周三中午十一点四十。
临江历史博物馆。
嬴政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租房网站。
已经看了二十分钟。
一套。
六千二。
一套。
五千八。
再往下。
四千九。
面积越来越小。
离博物馆越来越远。
他终于皱起眉。
“小林。”
旁边正在改展板的小林抬头。
“怎么了,嬴老师?”
“临江的房子。”
“都这么贵?”
小林愣了几秒。
走过来看了一眼。
“您搜的哪?”
“博物馆三公里内。”
“那当然贵。”
“为何?”
“市中心。”
“地铁。”
“学校。”
“商业。”
“还有老城区景观。”
小林指着其中一套。
“这个小区还算便宜。”
嬴政看了一眼。
五十八平方米。
月租五千六。
押一付三。
“押一付三什么意思?”
“先交一个月押金。”
“再交三个月房租。”
嬴政算了一下。
“两万二千四。”
“对。”
“还没住。”
“先给四个月?”
“差不多。”
嬴政沉默。
小林忽然有点想笑。
但忍住了。
一个刚领到一万两千多工资的人。
第一次打开租房软件。
终于遇见了现代年轻人都会遇到的第一道现实问题。
房租。
嬴政又问:
“这个。”
“中介费一个月?”
“有些平台是。”
“那再加五千六?”
“嗯。”
“物业呢?”
“看房子。”
“水电?”
“另算。”
“停车?”
“您有车吗?”
“没有。”
“那先不用管。”
嬴政盯着屏幕。
半天没说话。
小林终于忍不住。
“嬴老师。”
“您是不是突然觉得。”
“住秦政家挺划算?”
嬴政抬头。
小林立刻低头。
“我继续工作。”
十二点五分。
食堂。
韩启文刚坐下。
嬴政就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你住哪?”
韩启文看了一眼。
“问这个干什么?”
“房租多少?”
“我有房。”
嬴政沉默两秒。
“买的?”
“对。”
“多少钱?”
韩启文警惕地看他。
“你突然查我资产?”
“我在找房。”
“哦。”
韩启文反应过来。
“准备搬出秦政家?”
“一个月快到了。”
“他赶你?”
“没有。”
“那你急什么?”
嬴政夹了一筷子菜。
“说好一个月。”
韩启文看着他。
“你们后来不是重新谈了?”
“谈的是费用。”
“没说长期。”
“所以你就开始租?”
“先看。”
韩启文点头。
“也对。”
“不过你最好先想清楚。”
“你找房最在意什么。”
嬴政抬头。
“住。”
“……”
韩启文沉默了一下。
“我是说。”
“距离。”
“价格。”
“面积。”
“新旧。”
“交通。”
“生活便利。”
“你总得排顺序。”
嬴政想了想。
“离博物馆近。”
“第一。”
“安静。”
“第二。”
“能做饭。”
“第三。”
“面积呢?”
“够住。”
“预算?”
嬴政没说话。
韩启文一下笑了。
“你还没定预算?”
“刚看到价格。”
“现在开始定。”
“多少?”
嬴政算了一会儿。
“月收入税后一万多。”
“租金控制在三千以内。”
韩启文点头。
“还算理智。”
“但三千想住博物馆三公里内。”
“条件不会太好。”
“那五公里?”
“可以看看。”
“地铁呢?”
“你现在终于想起地铁了。”
嬴政皱眉。
“我会坐。”
“我知道。”
“秦政教过。”
“所以你没必要一定走路上班。”
嬴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把搜索范围从三公里。
改成了地铁四站以内。
租金瞬间掉了一截。
两千八。
三千一。
三千三。
两室一厅甚至也开始出现。
嬴政看了几套。
忽然问:
“为何差这么多?”
“位置。”
“原来城墙。”
“现在是地铁线。”
韩启文说。
嬴政抬头看他。
韩启文笑:
“开个玩笑。”
“不过意思差不多。”
“交通决定了。”
“你能不能用更低的居住成本。”
“换更远的距离。”
嬴政看着地图上那条地铁线。
忽然有点感兴趣。
“所以现代城市。”
“不是所有人都住在工作的地方附近。”
“当然。”
“每天通勤一小时的人多得是。”
嬴政皱眉。
“一日两个小时耗在路上?”
“有。”
“为何不搬近?”
韩启文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嬴政沉默。
“贵。”
“对。”
下午四点。
嬴政第一次约看房。
房产中介听见他的名字时。
电话那边沉默了足足三秒。
“您说您叫……”
“嬴政。”
“哪个嬴?”
嬴政没反应。
“赢……不是。”
“那个嬴。”
“始皇帝那个嬴?”
“对。”
对面又安静两秒。
“老师,您是不是那个——”
“是。”
“啊。”
声音一下变了。
“嬴老师您好您好!”
“您要租房是吧?”
“对。”
“您喜欢什么样的?”
“三千以内。”
“地铁方便。”
“离临江历史博物馆不要太远。”
“能做饭。”
“安静。”
中介立刻说道:
“没问题!”
“我手里有几套特别适合您的!”
嬴政问:
“价格?”
“有一套四千二。”
“超过三千。”
“但是装修特别好。”
“不要。”
“还有一套三千八——”
“也超过。”
中介停了一下。
“那三千以内的话。”
“条件可能差一点。”
“先看。”
“行。”
约到下午六点。
嬴政下班后直接过去。
六点零五。
第一个小区。
老楼。
没电梯。
六层。
房子在五楼。
中介一路介绍。
“这个小区最大的优点就是安静。”
“离地铁七百米。”
“两站到博物馆。”
“周边菜场医院都有。”
嬴政边走边问:
“房龄?”
“二十多年。”
“漏水?”
“目前没有。”
“隔音?”
“还可以。”
“可以是什么?”
中介一愣。
“就是正常。”
嬴政停住。
“正常是多少?”
中介:“……”
他第一次发现。
这位客户。
比普通租客问得还细。
进屋。
四十八平方米。
一室一厅。
旧。
但干净。
窗户朝南。
厨房不大。
燃气灶能用。
嬴政先打开水龙头。
看水压。
又开窗。
听外面声音。
最后站到卧室。
隔壁隐约传来电视声。
嬴政皱眉。
“能听见。”
中介赶紧说:
“现在是晚上。”
“住家嘛。”
“正常有一点声音。”
“夜里呢?”
“这个得看邻居。”
嬴政看他。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那就写不知道。”
中介愣住。
“什么?”
“介绍里。”
“别写隔音好。”
“你没住过。”
“不能确定。”
中介张了张嘴。
最后干笑。
“您说得对。”
第一套。
月租二千九。
押一付一。
没有中介费。
嬴政记下。
没立刻决定。
第二套。
电梯房。
装修新。
三千二。
但卧室窗户对着高架。
嬴政站了三分钟。
“太吵。”
中介说:
“关窗就还好。”
嬴政把窗关上。
确实小很多。
“夏天一直关?”
“开空调。”
“电费呢?”
“民用电。”
“多少?”
中介开始冒汗。
“这个……根据用量。”
嬴政点头。
“那还是吵。”
第三套。
两室。
二千七。
离地铁远一点。
步行一公里半。
嬴政原本觉得可以。
直到看见卫生间墙角发黑。
“这里。”
中介说:
“只是旧渍。”
嬴政伸手摸了一下。
湿的。
他抬头。
“漏水。”
中介脸色一变。
“可能刚擦过。”
嬴政看着他。
中介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我问房东。”
电话打过去。
房东承认。
楼上卫生间偶尔渗。
“已经修过几次。”
嬴政听完。
直接往外走。
“不租。”
中介追出来。
“嬴老师。”
“这个价格其实很划算。”
“漏水。”
“但不严重。”
嬴政停下。
转头。
“你住不住?”
中介一愣。
“我?”
“每月二千七。”
“卫生间会漏。”
“你住吗?”
“这个……”
“不住。”
嬴政替他说完。
“那就别说划算。”
中介闭嘴了。
晚上七点半。
秦政正在家里吃面。
门开。
嬴政回来。
秦政抬头。
“看房去了?”
“嗯。”
“怎么样?”
“没有合适。”
“几套?”
“三套。”
“这么快?”
“第一套可以考虑。”
“第二套太吵。”
“第三套漏水。”
秦政筷子一停。
“你真准备搬?”
嬴政换鞋。
“只是看。”
秦政“哦”了一声。
继续吃面。
过了几秒。
又问:
“第一套多少钱?”
“二千九。”
“多大?”
“四十八。”
“离馆呢?”
“两站地铁。”
“还行。”
“嗯。”
秦政又“哦”了一声。
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不高兴?”
“没有。”
“你现在很像。”
“有。”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看人了?”
“和秦野学的。”
秦政:“……”
他放下筷子。
“我就是觉得。”
“你才住没多久。”
“突然真要搬。”
“家里可能有点空。”
嬴政站在客厅。
没有说话。
秦政也觉得自己这句有点别扭。
又补:
“当然。”
“协议写了。”
“想搬就搬。”
“我不拦。”
嬴政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搬?”
“我没说一定。”
“你都看房了。”
“看房不等于签。”
秦政顿了两秒。
“也是。”
这时候。
秦野从房间出来。
正好听到最后几句。
“嬴政找到房了?”
“没有。”
“你真要搬?”
“可能。”
秦野走到沙发边。
明显想了一下。
“那我能去你那吃饭吗?”
嬴政看他。
“你第一反应就是吃?”
“共同协议写了。”
“搬出去还能回来吃饭。”
“那是回来秦政家。”
“你那里没写。”
秦野认真道:
“那可以补。”
秦政差点笑出声。
嬴政也没绷住。
“你先把自己住的地方想好。”
“我暂时不搬。”
“为什么?”
“房租贵。”
“你现在才知道?”
“今天更具体知道。”
秦野坐下来。
“那你为什么想搬?”
嬴政看着他。
这个问题。
他下午其实也想过。
只是没想得特别清楚。
“因为我想试试。”
“自己住。”
秦野问:
“这里不能自己住?”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嬴政沉默了几秒。
“这里。”
“很多东西原本就是秦政的。”
“房子。”
“家具。”
“厨房。”
“甚至我第一部手机。”
“都是他先替我准备。”
秦政没说话。
嬴政继续:
“我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
“门是我自己租的。”
“电费我自己交。”
“饭我自己做。”
“钥匙只在我手里。”
“是什么感觉。”
秦野听完。
很慢地点头。
“我也想。”
秦政看着两个人。
本来有点舍不得。
听到这里。
忽然又没那么难受。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住这里。
而是他们终于想知道。
离开这里以后。
自己还能不能生活。
这本来就是一件该高兴的事。
秦政问:
“那第一套为什么没定?”
嬴政说:
“想再看几套。”
“对。”
“别急。”
“明天我陪你?”
嬴政抬头。
“你有空?”
“下午没直播。”
“稿子上午写。”
“那行。”
秦野立刻说:
“我也去。”
秦政看他。
“你明天下午上班。”
秦野脸色瞬间垮下来。
“哦。”
嬴政补了一句:
“劳动应有——”
秦政立刻打断。
“别说了。”
“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三点。
秦政第一次陪嬴政看房。
这一看。
他终于明白。
昨天那个中介为什么给嬴政发了十二条消息。
嬴政看房。
真的非常细。
水压。
采光。
噪音。
燃气。
空调。
电费性质。
物业。
附近菜场。
地铁首末班。
甚至问:
“楼下垃圾什么时候收?”
秦政站旁边。
一脸震惊。
“你租房还是接管郡县?”
嬴政面无表情。
“我要住。”
“当然要问。”
中介在旁边连连点头。
“嬴老师说得对。”
今天看的第一套。
三千一。
新装修。
一室一厅。
条件不错。
唯一的问题。
房东得知租客是嬴政以后。
提出一项特殊要求。
“房东说。”
“可以租。”
“但希望租金三个月一付。”
中介有点尴尬。
秦政问:
“不是押一付一吗?”
“原本是。”
“那为什么临时改?”
中介沉默。
嬴政已经明白。
“怕我没收入?”
中介赶紧说:
“不是不是。”
“主要您这个身份比较特殊。”
秦政皱眉。
“特殊在哪里?”
“就是……”
中介很难说。
最后只能把房东原话转述。
“房东担心。”
“嬴老师身份手续比较特殊。”
“以后如果合同出现纠纷。”
“不知道好不好处理。”
嬴政神情没什么变化。
“我有合法身份文件。”
“有工作合同。”
“有银行流水。”
“也可以正常签约。”
“这些都给他看过?”
“看过。”
“那还担心什么?”
中介说不出来。
秦政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说白了。”
“他就是觉得。”
“一个两千年前的人。”
“住他房子风险大。”
中介没否认。
过了一会儿。
才说:
“房东确实有点这个意思。”
秦政刚想说话。
嬴政先问:
“法律允许房东选择租客?”
秦政顿住。
“通常可以。”
“只要不是违反禁止性歧视规定之类。”
嬴政点头。
“那就不租。”
秦政看他。
“你不生气?”
“有一点。”
“那你还这么平静?”
“房子是他的。”
“他有权不租。”
嬴政说,“我也有权不接受临时加条件。”
中介赶紧说道:
“其实还可以谈。”
“不谈。”
“为什么?”
“合同还没签。”
“就因为身份临时改条件。”
“以后出问题。”
“更麻烦。”
秦政看了他几秒。
“行。”
“这一套过。”
三个人直接离开。
下楼时。
秦政还是有点不爽。
“其实你完全可以让博物馆出面。”
“证明你稳定。”
嬴政看他。
“为什么?”
“方便。”
“我已经提供了工作证明。”
“收入证明。”
“身份材料。”
“足够。”
“如果还要找单位替我担保。”
“那我租的。”
“到底是房。”
“还是特殊待遇?”
秦政一下没说话。
嬴政继续往前走。
“有人不愿租。”
“换一家。”
“城市这么大。”
“不至于只有一间房。”
秦政笑了一下。
“可以。”
“现代生存能力继续上涨。”
第二套。
两千八。
五十二平。
老装修。
但朝南。
离地铁五百米。
房东本人过来。
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
开门见到嬴政。
先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问:
“真的是你?”
“是。”
“秦始皇?”
“嗯。”
阿姨又看秦政。
“你是那个主播?”
“对。”
“那这个呢?”
她指中介。
中介:“……”
“我是中介。”
“哦。”
阿姨把门打开。
“进来看吧。”
整套房子不新。
家具甚至有点旧。
但很干净。
厨房大。
阳台也有太阳。
嬴政最满意的是安静。
站在卧室。
几乎听不见外面车辆。
看完以后。
阿姨问:
“你一个人住?”
“对。”
“做饭吗?”
“会学。”
“抽烟?”
“不抽。”
“喝酒?”
“偶尔。”
“养宠物?”
“不养。”
“带很多人回来吗?”
“应该不会。”
阿姨点头。
然后突然问:
“你会不会有人天天堵门口?”
秦政差点笑出来。
这个问题。
还真比什么收入证明实际。
嬴政想了想。
“有可能被认出来。”
“但我不会公开住址。”
“真有人堵?”
“报警。”
阿姨点头。
“那行。”
中介赶紧说道:
“周阿姨。”
“您对租客还有什么要求?”
“按时交租。”
“别把房子弄坏。”
“别半夜太吵。”
“就这些。”
她看了嬴政一眼。
“皇帝不皇帝。”
“住我房子也一样。”
嬴政竟然笑了一下。
“可以。”
阿姨问:
“你觉得房子怎么样?”
“不错。”
“准备租?”
嬴政没有立刻答。
“我再考虑一晚。”
阿姨也没催。
“行。”
“租房就得想清楚。”
临走前。
她忽然从鞋柜上拿起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几个橘子。
递给嬴政。
“拿着。”
嬴政愣了一下。
“不用。”
“别人送多了。”
“吃不完。”
“不是因为你。”
阿姨补了一句。
“别多想。”
秦政站旁边。
已经快憋不住笑。
嬴政最后还是接了。
“谢谢。”
下楼。
秦政终于问:
“怎么样?”
“这一套。”
“可以。”
“因为房子?”
“房子也可以。”
“还有?”
嬴政看了眼手里的橘子。
“房东也正常。”
秦政笑。
“什么叫正常?”
“不把我当麻烦。”
“也不把我当皇帝。”
“只是租客。”
“那不是正合你意?”
嬴政点头。
“嗯。”
晚上七点。
秦野下班回来。
一进门。
就看见桌上四个橘子。
“谁买的?”
“房东给的。”
“哪个房东?”
“嬴政可能租的那套。”
秦野动作停住。
“找到?”
“差不多。”
“什么时候搬?”
嬴政说:
“还没签。”
“如果签呢?”
“最快下周。”
秦野站在桌边。
看了他几秒。
然后点头。
“哦。”
秦政看他。
“你就哦?”
“那说什么?”
“你不舍得?”
秦野想了一下。
“有一点。”
嬴政抬眼。
秦野继续:
“但协议写了。”
“可以搬。”
秦政一下笑了。
“你们现在什么都拿协议说。”
秦野拿了个橘子。
剥开。
吃了一瓣。
“甜。”
然后递给嬴政。
“你搬家那天。”
“我去帮你。”
嬴政问:
“你会搬什么?”
“东西。”
“我现在也没多少。”
“那更快。”
秦野又看向秦政。
“你也去?”
秦政说:
“去。”
“那晚上吃什么?”
秦政和嬴政同时看他。
秦野很自然地说:
“搬家不是要吃饭吗?”
嬴政想了想。
“火锅。”
秦野立刻点头。
“好。”
秦政捂住脸。
“你们搬个家。”
“最后还是落到火锅。”
嬴政拿起一个橘子。
慢慢剥开。
忽然说道:
“那就定这一套。”
秦政愣了一下。
“现在?”
“嗯。”
“想清楚了?”
“想清楚。”
“原因?”
嬴政看了一眼客厅。
这里他住了快一个月。
第一部手机在这里学会。
第一次点外卖。
第一次知道房租。
第一次算工资。
第一次和人平摊水电。
也是在这里。
他第一次不需要做皇帝。
只是和另外两个人。
一起吃饭。
吵架。
上班。
睡觉。
“因为。”
他说。
“想试试。”
“一个人回到一间。”
“真正属于自己安排的屋子。”
秦政没再劝。
只点头。
“行。”
“签之前。”
“合同给我看一遍。”
嬴政看他。
“为什么?”
“怕你被坑。”
“我会看。”
“你第一次租房。”
“我租过。”
“所以听我的。”
嬴政沉默两秒。
“可以。”
秦野在旁边忽然问:
“那钥匙。”
“是不是只有你有?”
嬴政点头。
“对。”
“我去的话。”
“要敲门?”
“当然。”
秦野想了想。
“挺好。”
“哪里好?”
“说明真是你的。”
房间里。
突然安静了一瞬。
嬴政手里的橘子。
也停住。
是啊。
以后那扇门。
不是皇宫的门。
不是实验室的门。
不是医院病房的门。
也不是秦政借给他的房间。
钥匙在他手里。
谁进。
谁不进。
由他决定。
很小的一件事。
甚至只是一间两千八百块一个月的老房子。
可对嬴政来说。
那可能是他活了两千多年以后。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自己的住处。
他拿起手机。
给中介发了一条消息。
【明日签约。】
不到十秒。
对面回复:
【好的嬴老师!】
紧跟着又来一句:
【需要我提醒房东准备什么吗?】
嬴政看了看。
回复:
【正常准备。】
【不用因为是我增加任何东西。】
发完。
他把手机放下。
秦政看着他。
“紧张?”
“有一点。”
“租个房也紧张?”
嬴政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
秦野立刻说道:
“第一次的事。”
“要记一下。”
秦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又想买蛋糕吧?”
秦野眼睛一亮。
“可以。”
嬴政脸一黑。
“不买。”
“那拍照?”
“不拍。”
“钥匙可以拍。”
“不拍。”
秦政已经笑了。
“行。”
“到时候再说。”
嬴政看着这两个人。
忽然开始怀疑。
自己搬出去以后。
所谓一个人住。
可能也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安静。
因为按照那份共同居住协议最后一条——
搬出去以后,还能回来吃饭。
而现在看来。
这条规则。
大概也可以反过来。
他们想来。
也随时会来。
当然。
前提是。
先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