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停歇。
常乐观后院银装素裹,积雪没过了脚踝。
沉闷的钟声在道观上空回荡,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杂役们哆哆嗦嗦地从大通铺里爬起来,穿上单薄的衣服,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扫雪、挑水、劈柴、倒夜香......
他们神情麻木,机械地重复着繁重的体力活。
秦棋混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清扫着通往外门弟子居所的青石板路。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但每次挥动扫帚,都能将大片的积雪推开,呼吸绵长而平稳。
经过昨晚的加点突破,他的体质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的虚弱和畏寒,此刻一扫而空。
甚至在寒风中,他的身体隐隐散发着一股热气,将落在肩膀上的雪花融化。
“昨晚前院的丹房出了事。”
旁边两个正在扫雪的杂役低声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几个贼人摸进了丹房,偷走了几瓶刚炼好的血气丹,还打伤了守夜的道长。”
“嘶,连道观的丹房都敢偷?不要命了?”
“谁知道呢,听说观主大怒,已经派了外门的执法队下山搜捕了。”
秦棋一边扫雪,一边竖起耳朵听着。
血气丹?
他心中微微一动。
在常乐观,丹药是十分珍贵的资源,只有外门以上的弟子才有资格享用。
血气丹顾名思义,是用来补充气血、辅助修炼的丹药。
如果他能弄到几颗血气丹,潜能点的积累速度绝对能大幅提升。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刚刚把裂牛拳入门的杂役,去打血气丹的主意,无异于找死。
当务之急,是解决王道士的麻烦,通过年底的考核。
“喂!那个扫地的!瞎了眼吗,把雪扫到道爷的鞋上了!”
突然,一声厉喝打断了秦棋的思绪。
秦棋停下动作,抬头看去。
只见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外门弟子正迎面走来。
为首的一个青年道士面容倨傲,眼神轻蔑,正指着自己被雪水弄脏的布鞋,冷冷地看着秦棋。
“还不快滚过来给道爷擦干净!”
青年道士喝骂道。
秦棋微微低头,眼神平静。
他认得这个人,名叫赵阁,是外门弟子中出了名的跋扈,仗着自己有个内门的表哥,平时没少欺压杂役。
“道长息怒,小人这就擦。”
秦棋没有反抗,拿着扫帚走上前,蹲下身子,用袖子将赵阁鞋上的雪水擦拭干净。
在这个世界,底层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低头。
在他没有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任何冲动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赵阁看着秦棋卑躬屈膝的样子,冷笑一声,突然抬起脚,踩在秦棋的手背上。
“用力点,没吃饭吗?”
赵阁一边碾压着秦棋的手,一边戏谑地看着他。
旁边两个外门弟子也发出了哄笑声。
秦棋的手背被粗糙的鞋底摩擦破皮,渗出丝丝血迹。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毫无变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赵师兄,跟一个低贱的罪奴置什么气,别脏了您的手。”
一个外门弟子劝道。
“哼,算你走运。”
赵阁踢了秦棋一脚,收回了脚。
“滚吧!下次再敢弄脏道爷的鞋,打断你的腿!”
说完,三人大摇大摆地离去。
秦棋缓缓站起身,看着自己红肿流血的手背,甩了甩手上的雪水,继续拿起扫帚扫雪。
他的眼神深邃如潭,有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外门弟子。”
秦棋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
在这个道观里,外门弟子就是天,杂役就是地。
想要不被踩在脚下,就必须爬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秦棋依然像往常一样,劈柴、干活,低调得像个透明人。
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在柴房里,偷偷练习《裂牛拳》。
初窥门径的裂牛拳,已经让他掌握了发力的技巧。
他发现,只要自己刻意控制,就可以将这股力量隐藏起来,外表看起来依然是那个瘦弱的杂役。
距离年底的清退,还剩下三天。
这天傍晚,王道士再次来到了后院。
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身后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杂役打手,眼神阴冷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众人。
“都给我听好了!”
王道士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明天就是年底考核的日子!考核的内容很简单,举石锁!”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摆放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
“能举起五十斤石锁的,留下!举不起来的,卷铺盖滚蛋!”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五十斤?往年不是三十斤吗?”
“道士大人,我们天天吃不饱饭,哪里举得起五十斤的石锁啊!”
“求道士大人开恩啊!”
杂役们纷纷跪地哀求,面露绝望。
五十斤的石锁,对于普通成年男子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这些长期营养不良、每天还要干重体力活的杂役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王道士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一个抱住他大腿的杂役。
“规矩就是规矩,上面发的话,我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秦棋。
“当然,如果有人能拿出二两银子的孝敬,我倒是可以通融通融,在名册上做点手脚。”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借着考核的名义,大肆敛财。
没钱的,就赶下山去死,有钱的,就榨干最后一滴血。
秦棋站在人群后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二两银子,他没有。
但他有力量。
第二天清晨,常乐观后院的演武场上。
上百名杂役排成几列,面色惨白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演武场中央,摆放着一排石锁,从三十斤到一百斤不等。
王道士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旁边站着几个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
“考核开始!第一个,李令!”
一个瘦骨嶙峋的杂役颤巍巍地走上前,双手抓住五十斤石锁的把手,憋红了脸,拼命往上提。
石锁只离开了地面几寸,李令就力气耗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合格!赶下山!”
王道士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个打手走上前,将哭喊求饶的李令拖了出去。
残酷的淘汰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的杂役上前,又一个接一个地失败被拖走。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偶尔有几个平时伙食稍微好点的杂役,勉强举起了五十斤的石锁,顿时喜极而泣。
“下一个,秦棋!”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棋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
王道士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秦棋,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今天你要是举不起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秦棋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五十斤的石锁前。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目光一转,看向了旁边那个一百斤的石锁。
在常乐观的规矩里,杂役如果能举起一百斤的石锁,就证明气血充盈,有习武的资质,可以直接破格晋升为外门弟子。
这是常乐观为了选拔人才留下的一条暗道。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道士在内,都不认为有杂役能做到这一点。
秦棋走到一百斤的石锁前,站定。
“他想干什么?疯了吗?”
“那可是百斤石锁,连外门师兄都不一定能轻松举起来!”
周围的杂役们发出一阵惊呼。
王道士也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子,你想举百斤石锁?你要是能举起来,老子把这石锁吃了!”
秦棋眼神平静如水。
他双腿微曲,扎下一个稳健的马步,双手握住石锁的粗糙把手。
初窥门径的裂牛拳发力技巧,在这一刻完美运转。
气血从腰部升腾,顺着脊椎节节贯通,传导至双臂。
“起!”
秦棋低喝一声。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块沉重无比的百斤石锁,竟然被他稳稳地提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双臂猛地发力,将石锁直接举过了头顶。
全场死寂。
王道士手里的茶杯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满脸的肉不断地抽搐着,仿佛见了鬼一样。
“百斤石锁?”
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也惊得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瘦削的杂役。
秦棋将石锁稳稳地举了三个呼吸,然后砰的一声扔在地上。
地面震动,溅起一片积雪。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王道士,语气平静。
“道士大人,按照观里的规矩,举起百斤石锁者,可直接晋升外门。”
“小人,算合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