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九九撂下这句，扭头就走。
人影钻进云里，白起才抹汗。
一纵身，也跟了进去。
远处看客还僵着。
旁边那个眉毛拧成疙瘩。
“刚那场……谁赢了？”
“白起看着占了上风。”
“说小九九输了，又不像。”
“大师！”
鲁班追上来，嗓门压不住。
“胜负怎么算？”
邓九九眼皮一掀，从鼻子里哼出笑。
“当然是我赢。”
“他砸不开我的机关，只能答应赔料。”
“当真？”
鲁班挑了半晌，找不到缝。
再抬头，人没了。
这一架在他心里压了块石头。
他只想回去抠机关。
天庭之上，云海翻涌。
昊天忽然睁眼。
下界有一股大罗金仙的气劲撞来。
神念铺开，咬住那缕熟痕。
“小滑头，可算逮着你了。”
“脑袋转得快，花花肠子一肚子。”
昊天的眉眼舒展开了。
人躲在墨家，他抬手一算。
指节一停，脸色沉了。
“这小东西赖在墨家不走……”
“洪荒那盘棋，怕要被他掀翻。”
这个娃娃，他越看越像陈喜乐。
那位的血脉，果然不一般。
将来搅动风云的，就是这小子。
这一战动静不大，惊动的不止一位。
那些盯着下界的眼睛，都睁开了。
躲了许久的娃娃，露了行踪。
圣人满地走，寻个太乙金仙不难。
行踪一现，天庭本要把他带回去。
后来没明说放弃，由他留在墨家。
秦都咸阳。
白起从战场回来，先踏进秦宫。
“上仙。”
嬴政弯下腰，行了个大礼。
白起眼睛钉住这位人间国主。
嗓音硬得像块冷铁。
“从今往后，墨家你不要碰。”
“那不是秦国惹得起的东西。”
“你若硬来，秦土没了，本座不伸手。”
话说完，人像烟一样散了。
嬴政站在殿里，脸青得能拧出水。
指节捏得咯吱响。
那一战的底细，他早打听清了。
墨家一个少年，当众踩了秦国的脸。
秦国把最强战神送了出去。
明明赢了，墨家一根头发没掉。
回头这战神还来教训自己。
荒唐。
一天不到，诸国都传遍。
秦国成了凡人嘴里的笑话。
一想到这个，他喉咙里泛腥。
这口气怎么咽？
“墨家碰不得……”
他手指敲着案几。
“边上那几个小国，本王也碰不得？”
眼底翻起一层狠戾。
吞了诸国，山河归一，大秦替下大商。
天下共主，该换个姓了。
殿上群臣多半垂着头。
几个人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队列里踏出一个人。
“父王，这事万万不行！”
少年嗓音清亮，话里全是死磕。
“各国都没动兵，百姓总算喘口气。”
“烽火再起，苍生何辜？请父王三思！”
站出来的是长子扶苏。
年纪不大，性子仁厚刚直。
眼看战火要起，他豁命来谏。
“放肆！”
嬴政拍案而起。
偏偏大儿子当众顶了回来。
火气上头，诏书当场就下了。
扶苏被拨去上郡，随大将蒙恬筑边城。
守在北疆，无诏不许回。
过了些日子，白起再现身墨家。
众人心里发紧，活都停了。
白起径直走到邓九九面前。
一只压手的储物宝囊上案。
“邓大师，上回欠的机枢料都在。”
语气平平，压着少见的郑重。
“剩下的，往后陆续补。”
袍袖一拂，地上铺开灵光。
寒冰铁上挂着霜。
那块九幽玄铁，黑得像揉碎的夜。
首阳铜的赤纹在光里隐现。
再往外一堆先天庚金，金芒扎眼。
大大小小，堆了半个院子。
众人的眼珠子都亮了。
连沉稳的鲁班也信了。
上一场比试，赢家是邓九九。
不然仙人怎会亲自送料上门？
邓九九蹲下，手在料上摸过去。
比他攒多年的家底好太多。
他法宝不少，多是现成的货。
这个品级的原材，他没亲手碰过。
脑子里机括已经咬合。
他猛地抬头。
“刚才你说……这些不是全部？”
“这些东西，才哪到哪。”
白起把下巴压了压。
靠山找到了，就得抱牢。
邓九九要多少，他就搬多少。
邓九九心里动了动。
身份被看破，倒也不全是麻烦。
白起跟天庭那些舔脸仙官不一样。
礼送得重，态度拿捏着分寸。
不叫人腻烦。
“小九九，你这是要发财啊。”
旁边一个墨家弟子压着嗓。
他认出几样，都是仙家炼器上品。
拿这个铸机关，凡铁比不了。
白起把这幅景象看在眼里。
顶着喜乐圣人的名头，这孙儿肯跟凡人挤一处。
他心口那块石头落了落。
材料放下，白起转身又去搜罗。
要凑够数，得求洪荒各方大能。
“天孙要用的，那些前辈不会抠门。”
人情这东西，有来有往。
这份厚礼，在邓九九心上划了浅痕。
料够了，他扎进新机关。
越钻越知道开创难。
这苦比仙人破关还熬。
头一道坎，是拿这些料怎么办。
凡间电力家伙，熔不动仙家宝料。
精密机括更别想。
他心里的撼天巨构，还悬在半空。
案上那具青铜机关兽，裂纹满身。
指尖划过胸甲斩痕，几乎贯穿。
里头齿轮和灵纹回路都死了。
一具沉默的骨架子。
本月已是第三具。
料贵倒在其次。
每打一仗就得整个换，烧得心疼。
“要是能自己长好……”
他咕哝一句，看向窗外。
仙人一抬手，千军就没了。
凡人披着机关甲胄，纸糊一般。
更难的是劲从哪儿来。
拖着巨物跟金仙周旋，灵能得堆山。
手头储能晶核，半炷香都撑不住。
墨家工坊的门，他关了数月。
符纸写满式子，摊到墙根。
思路堵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他是地仙，转一圈够凡人一生。
这回偏偏一点辙都没有。
也许，该下界走一趟了。
溅满墨点的工袍扒了下来。
库房深处翻出一对银翼。
早年随手做的，架子是天马遗骨。
风雷双纹嵌着，一振翅快如光。
如今重新调过，多了藏身本事。
人间正烧着战火。
咸阳来的战报像雪片飞。
铁骑黑旗，一口口啃着列国。
断戟破旗，全埋在烂泥里。
当兵的尸首跟散架战车叠着。
秦军打得比他想得更狠。
仙凡那层隔膜，战争前薄如蝉翼。
日头将落，漳水岸上多了个青衫客。
河边风大，青衫下摆来回抽打。
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一个凡人。
可那双眉底下压着一股气度。
像潭底一块不动的青石。
邓九九心里一动，银翼收拢。
无声落于三丈外。
青衫人听见动静，回过头。
目光先扫过他脚上银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