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妩闻言抬头看她，神色柔和，唇角勾起，眼睛也弯下来，笑意盈盈道：“没想到母亲竟还记得。”
她轻轻咬了一口金丝卷，又在沈婉的注视下，喝了一口粥，缓缓咽了下去。
沈婉一愣，楚蘅妩没有任何异常，难不成真的是系统误判了？
楚蘅妩看着沈婉略有些吃惊的神色，故意道：“母亲，很好吃，你也喝啊。”
沈婉并不想吃，她摆了摆手：“母亲吃饱了，你吃就好。”
楚蘅妩也没勉强，点点头，安安静静将饭吃完，又坐了片刻，才告辞离开。
她没有回院子，直接带着虞娘和青禾出府去了。
三人进了福源茶楼，直接上了二楼包间。
陆鸣正站在包厢门口，抱着手靠在廊柱上，见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过去。
见到楚蘅妩，他双手一摊，目光瞥了屋中一眼，撇了撇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小心点，他人有点疯了”。
昨日青禾告知了马饲料之事，陆景立刻派了人彻查。不查不知道，那马奴竟然认识楚拂雪。
更曾经受过楚拂雪的恩惠，甚至在搜查时，还搜出了一个楚拂雪的小像。
陆景直接疯了，当场将那马奴的腿打断扔进了柴房，此事很快惊动了永昌侯夫人。
剩下的事情，自然不必陆景管，永昌侯夫人已经接手来处置了。
如今永昌侯府内，还是一片混乱，甚至永昌侯都被惊动，言明将府中的人进行一次大清洗。
陆景暴怒地砸了整个房间，终于冷静下来，让陆鸣将他带来了此处，要见楚蘅妩。
楚蘅妩走进房内，陆景脸色阴沉，但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虽然为人也狂傲自满，但之前也是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前途光明。
可如今，腿废了，困于一隅，如同丧家之犬。
见到楚蘅妩，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阴鸷暴怒，反而很是客气地伸手请她坐下。
楚蘅妩坐在他对面，目光在他腿上扫过：“世子的腿如今治得如何，可有效果？”
陆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手在腿上轻轻拍了拍，神色带上了几分轻松：“忘川楼的医术，自不必说，如今已经有些知觉。”
但那医师也说过，伤势太久，伤的太重，日后能正常行走已经是万幸，想要如之前那般，纵横沙场，千里奔袭，是没有指望了。
他自幼习武，走的就是武官的路，本想着建功立业，将侯爵一代代传下去。
可如今，他已然没有机会更进一步了，侯府中子嗣不丰，二弟扛不起门楣，侯府在这一代就要败落了。
他刚受伤时，还曾偶然听到父亲与母亲争吵。
父亲怪母亲耽误了二弟读书习武，若不是母亲失职，让他幼年丢失，以至于文不成武不就，如今，侯府好歹还有指望之人。
自己不成了，他们就盼着自己赶紧娶妻生子，趁着侯府还未败落，赶紧将下一任继承人培养好。
他本也无所谓娶谁，楚拂雪说要让婚约，他不是不知道，她想要更好的，但他还是选择成全她。
可他却没想到，楚拂雪不仅看不上断腿后的自己，她甚至为了攀高枝，故意设计将自己害成这样！
自己一直以为的温柔无害的女人，实际上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恶毒贱人！
楚蘅妩看他神色变幻，阴沉不定，估摸是想到了什么。
她主动开口道：“世子今日要见我，想必已经知道了当年之事。”
陆景从纷乱思绪中回神，点了点头：“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马奴是受楚拂雪指使，但只要继续审，他总会招认。”
楚蘅妩抬眸看她：“且不说这只是马奴的一面之词，你就算真的找到了确切的证据，你要如何呢？去告御状不成？”
陆景一滞。
楚蘅妩继续道：“你知道，楚家是重臣，此事闹到御前，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陆景心中有一些发堵，他心中清楚，楚蘅妩说的是对的。
查到证据又能如何呢？楚家是手握实权的权臣之家，自己这个即将没落的侯府与尚书府硬碰硬，只能两败俱伤。
他抬眸不甘地看着楚蘅妩，眼中是深重的恨意：“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楚蘅妩静静看着他：“世子，你还想娶她吗？”
陆景扬起一个冰冷的笑：“娶啊，她敢算计我，还想抽身攀附皇室，简直做梦！只是……”
他沉下声音：“她这种女人，只配做个贱妾。”
楚蘅妩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楚家不会让楚拂雪给你做妾。”
陆景神色阴沉下来，“若他们不让楚拂雪做妾，我便将楚拂雪做过的事散布全城，我看楚家是否还要脸面。”
楚蘅妩抬眸看着他：“世子倒也不必麻烦，不若我给世子出个主意。”
陆景一愣，盯着她道：“什么主意？”
她端起茶盏，轻抿了口，才道：“昨日我让青禾告知世子，楚景淮近日恐怕会上门叨扰，世子可还记得？”
“自然，楚景淮见我定是为了治腿伤，你……”他皱了皱眉，“你的主意与他有关？”
楚蘅妩将杯子放回桌上，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楚家如今如日中天，你要楚拂雪做妾自然困难，你便是娶她为妻，都要看楚家是否点头，可若是……楚家败落了呢？”
“败落？”
陆景眉头微皱，他何尝不想让楚家败落，可是楚尚书虽然没有显赫家族依托，但是天子孤臣，多年盛宠不衰，深受陛下倚重。
等等，陛下……陛下是楚家最大的支撑，所以楚蘅妩想要让陛下厌弃楚家。
最近楚家事端不休，府中儿女相继出了丑闻，礼部尚书府的门风备受诟病，楚尚书也被御史参奏治家不严。
他狐疑抬头：“你是想要……”
“我想要……先断了楚家的财路。”楚蘅妩神色平静，“如今楚家名声有瑕，再断其财便是釜底抽薪。”
她眸光微闪，看着陆景：“楚家如此坑你，你不想坑回去吗？”
陆景眼神一亮：“你想如何做，尽管说来，我会尽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