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妩拿不准公主的意思，更没想到她随车携带了这么多珠宝首饰。
她躬身道：“公主，这过于贵重了。”
“不算什么。”云昭摆了摆手，看向楚君儒，“楚大人，这是本宫赠给楚大姑娘之物，可莫要半路进了楚家库房。”
楚君儒眸光颤了颤，公主这是在敲打他。
他温和笑道：“公主，您赠给阿妩的，自然都是阿妩的。”
公主笑了一声：“是吗，毕竟楚家之前就收了人家行商的礼给热姑娘，难免让本公主多想，楚大人莫要见怪啊。”
楚君儒心头闪过一丝阴鸷，但面上恭敬有礼：“不敢。”
“谅你们也不敢，”云昭公主笑容狂傲，“本宫送出的东西，样样都有标记。”
她目光落在楚家父子二人僵住的面孔上：“若是出现在楚二姑娘身上，本公主拆了你楚家。”
楚君儒混迹官场多年，到底沉得住气，楚景恒却没忍住。
他心中气闷，忍不住反驳：“公主，楚家还不至于贪她的东西，之前也是她不懂事，毁了衣裳，母亲不得已从中取了一些，若不是阿妩心量狭小，斤斤计较，也不至于……”
“掌嘴。”
公主都没听他说完，一挥手，侍卫霍然上去，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楚景恒的脸上。
侍卫手劲大，楚景恒整个人都被抽倒在地。
楚景恒大庭广众下被打，整个人羞愤欲死，眼中都是怒火，他抬起头：“你！”
可对上公主森寒的眼睛，他又瑟缩了回去。
公主垂眸睨着他：“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楚景恒爬起身，垂头跪好：“公主，臣失礼，请公主恕罪。”
他心中泛起寒意，终于意识到，面前之人，不是他那好脾气的妹妹，而是陛下最受宠的公主。
她压根不必与他讲道理，他惹不起。
楚君儒冷然看了楚景恒一眼，也俯首请罪：“犬子无状，公主宽宏，莫要与他计较。臣稍后定会严加管教。”
云昭公主冷哼一声：“礼部尚书，家教果然非凡，怪不得能养出宠养女轻亲女的夫人，还有轻亲妹重养妹的兄长。”
楚景恒和楚君儒脸色都白了一下。
楚君儒强压心绪：“公主言重了，兄弟姐妹之间打闹是常事，阿妩和兄长们关系还是很好的。”
楚君儒看向楚蘅妩：“是吧，阿妩。”
楚蘅妩听到楚君儒问话，眼眶微微泛红，面上露出惶然神色，瑟缩了下，看向公主。
她言语温顺道：“是，都是阿妩的错。是阿妩不懂事，让母亲兄长们操心，今后阿妩定更加听话，再不敢惹兄长和母亲生气了。”
楚君儒脸色僵了一瞬，这话虽然句句说是自己的错，却也句句诉说着委屈。
他抬眸看向公主，果然公主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虽然不知道楚蘅妩怎么就入了公主的眼，可此事若是不妥善解决，恐怕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云昭公主虽然不管政事，但她若给谁使绊子，那手段，也绝非寻常人能招架得住。
楚家本就没有庞大根基，一旦失了圣心，便全完了。
楚君儒的背后顿时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想说些什么，云昭公主先开了口：“楚大人治家有方啊，兄妹之间如此和睦，本宫听了都替你欣慰。”
她将和睦二字咬得极重，楚君儒心头一沉，这话听着像夸他，实则在揭楚家的脸面。
他不敢再接话，只干笑一声：“微臣惭愧。”
云昭公主的目光落回楚蘅妩身上，笑意真切了许多：“阿妩，本公主给你的，谁也抢不走。”
楚蘅妩虽不解公主对自己的态度，但也察觉公主对她一片赤诚之心，并没有多余的算计。
她笑着道谢：“公主厚爱，阿妩却之不恭，那便多谢公主。”
云昭点点头，放下了车帘，玉指轻轻一叩窗棂，车驾缓缓启动。
楚蘅妩站在原地行了礼，直到仪仗转过长街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身后，楚君儒平静无澜的吩咐下人：“箱子抬进大姑娘院里去。”
两个家丁应声上前，将那只沉香木箱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往里送。
楚蘅妩转过头就对上了父亲的视线。
楚君儒静静与她对视半晌，最终什么都没说，进了府中。
楚景恒却跨了一步，挡在楚蘅妩面前：“云昭公主在京中出了名的眼高于顶，你才回京几日，竟能让她亲自送到门口？”
他压低了嗓音，压着满腔怒火：“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接近了公主，又说了什么，让公主对楚家如此冷嘲热讽？”
楚蘅妩看着他，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可楚景恒却仿佛看着什么洪水猛兽，心底泛起寒意还有几分不愿承认的畏惧。
他竟然在害怕这个妹妹。
楚蘅妩温声道：“你们将我和婢女扔在宫门口，恰好公主路过，便送了我一程，怎么在兄长眼中，倒是我耍了手段？”
楚景恒一愣：“就算公主送你回来，你也不该与公主胡言乱语，让公主对楚家生出恶感，楚家若败落，你又能落得什么好？”
楚蘅妩幽幽叹息一声：“我从未与公主说过什么，只是宫宴之上母亲如此针对，宫门之外，你们又让我自己走回，这一切谁又看不清，看不懂呢？”
“这本就是你自己之过，你惹恼母亲，不睦姐妹，顶撞父兄，哪个冤枉你了？”他语气更添几分不耐，“不过小惩大诫，你倒好，竟去装可怜博公主同情。”
他冷哼一声，甩袖扬长而去。
青禾在身后看得咋舌，忍不住低声嘀咕：“这大公子，脑子怕不是也有病？怎的能这般颠倒黑白，平白倒打一耙！”
楚蘅妩脸上的柔顺怯懦已然悉数收起。
听到青禾的话，她低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他们素来不会认自己有错，这份理直气壮到不要脸的本事，倒真值得学一学。”
三人走回小院，路上遇到的下人脸色紧绷，府中气氛诡异。
楚蘅妩眸色微沉，略一思索，看向青禾：“去打听一下，楚景淮那边现下如何了。”
青禾应了，悄然退走。
楚蘅妩抬头看着昏暗天色，鼻尖已隐约嗅到几分潮湿的土腥气，今夜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