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想来是楚家的人请来的,奴婢见楚二公子也跟在后面。”
云昭公主神色颇为不屑,嗤笑一声:“他们倒是会找帮手。”
她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楚二姑娘晕倒,连六弟都惊动了,我岂有不过看看的道理,不然,倒成了本公主欺负臣女。”
她看向楚蘅妩:“阿妩,可要一同去?”
阿妩跟着站起身,柔声道道:“既然妹妹晕倒了,我这做姐姐的也该去看看的。”
云昭公主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吧,我们一同去看看,这楚二姑娘到底有多柔弱,跪了这么一会竟然就晕了。”
那边,楚拂雪已经被安置在厢房之中。
楚拂雪摔在地上时,便已经清醒,只是听母亲闹起来,她便也借机装晕。
如此一来,她既可以逃避惩处,也显得云昭公主的惩罚过重。
大夫看过后,对六皇子道:“姑娘没有大碍,只是她跪的太久,气血不畅,加之又受了一些暑气,才会昏厥。她如今身体孱弱,万不能再跪着了,不然恐怕会再生凶险。”
闹出此等乱子,忘川楼不可能不出面。大掌柜聂青青亲自赶了过来。
听到大夫的话,她眉峰微挑:“这位大夫眼生,不像我楼中人。”
那大夫闻言,拱手道:“我乃是六皇子府的府医。”
聂青青看向六皇子,唇边带笑,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殿下来此还带着府医?”
六皇子笑容一滞,方才楚二来寻他救人,他带了个大夫也只是想要将病情说得严重些,帮她躲过责罚。
她转头看向身后一身布衣,背着药箱的温雅青年:“温珏,六皇子可是看不上你呢。”
温珏笑容不改:“六皇子天潢贵胄,看不上我这乡野大夫实属正常。”
听到温珏的名号,六皇子脸上顿时一惊。
这就是忘川楼的医师,在民间被称为布衣神医的温珏!
他连忙道:“本皇子没有这个意思,若知道温大夫在此,本殿哪里还需要带什么府医。”
“殿下,”温珏语气不疾不徐,“恕草民直言,您这位大夫,连病人病症都能说错,实非良医。还是换一个吧。”
六皇子一愣,那大夫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顿时大怒:“黄口小儿,你便是有民间神医的名头,也不能胡言乱语!”
温珏笑了笑,直言道:“你这庸医,竟还不服气?”
他绕过那大夫,直接走到病床前。
此时,楚拂雪已经清醒,只是依旧闭着眼睛装晕,察觉有人靠近,她的眼珠不可控制地在眼皮底下动了两下。
温珏连把脉都不必,指着楚拂雪道:“这姑娘呼吸平稳,神藏于内,并无虚脱之象,说是体壮如牛也不为过,哪里有中暑气之症?”
楚拂雪第一次被人说成体壮如牛,心中憋气,脸色顿时涨红。
六皇子蹙眉看过去时,只见她脸色酡红,昏迷不醒,开口道:“拂……楚二姑娘这幅样子,也不像装的。”
温珏看向六皇子,唇角带着几分冷峭:“既然六皇子和府医都说楚二姑娘中了暑气,我便给楚二姑娘施针驱一驱,只是,若是楚二姑娘没有中暑气,我这一针下去,二姑娘可要腹痛腹泻个把月。”
话音落地,周遭都静了一瞬,楚拂雪呼吸都重了一些。
聂青青摇了摇手中的织金扇子,将翘起的嘴角掩在扇子后。
温珏这人,医术是真的好,但是人也是真的狗。
楚景淮立刻推着轮椅上前:“谢过温大夫好意,只是拂雪也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好,便不劳烦温大夫了。”
楚拂雪依旧紧闭双眼,可心绪翻涌间,气息有些乱了。
温珏眼尖,察觉到楚拂雪的反应,心中好笑,他倒也不是真的想施针,便直接退回聂青青身旁:“既然如此,那我可就先走了。”
说着,他和聂青青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
就在此时,云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云昭带着一行人走进房内,楚蘅妩也在其中,正站在公主左侧,略微靠后半步的位置。
沈婉和楚景淮见到她,眼睛全都瞬间睁大。
楚蘅妩,她竟然真的与公主在一起。
云昭公主走进门,对聂青青和温珏道:“还是有劳温大夫给她扎几针吧。”
聂青青悄然看了楚蘅妩一眼,见她并无阻止,心中有数了。
“既然公主吩咐,草民定当尽力。只不过”她看向六皇子府医,“阿珏与这位大夫的诊断有冲突,不知,按谁的诊断来治?”
云昭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顿时走过来:“大皇姐,府医说只要好好调养就好,倒也不必如此较真吧。”
“那怎么行?”云昭冷笑一声,看向床上的楚拂雪,“到底是本公主下令罚了她,今日若是含糊揭过,她日后若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要赖到本公主头上?楚家岂不是要怨恨本公主?”
沈婉连忙上前躬身道:“殿下,臣妇不敢。”
云昭公主唇角微勾,看向六皇子:“六皇弟你听听,楚夫人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沈婉未曾想云昭公主竟会计较这些字眼,瞬间心头冰凉,惶恐道:“殿下恕罪,是臣妇言辞失当,今日之事是拂雪做错在先,公主罚她是她的福分,楚家绝不会怨恨公主。”
楚景淮也道:“殿下,楚家为国鞠躬尽瘁,赤胆忠心可昭日月,断然不会因些许责罚,便对公主心存半分怨怼。”
言罢,他目光投向楚蘅妩,她跟在公主身边,自然能说上话,此时她开口,必能消除公主心中的芥蒂。
可楚蘅妩垂眸而立,对他投去的视线视而不见。
楚景淮见状,心中暗骂楚蘅妩不识大体,如今家人深陷窘境,她身为楚家女,竟然冷眼旁观,半点荣辱与共的见识都无,当真凉薄愚蠢。
“既无怨怼,那便让温大夫去治吧,六皇弟,按谁的诊断来?”
六皇子没料到此事最后竟然问到了自己头上,脑中有些发懵。
话说到这份上,定是不能按照温珏的诊断说楚拂雪无事了。
先前是他的府医说楚拂雪是因罚跪昏厥,此时若又改口,前后相悖,难免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