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退后两步。
梵音看向楚蘅妩，脸色温柔，声音也温和下来：“楚大姑娘，走吧，莫要让公主等急了。”
楚蘅妩点点头，向前走去。
“阿妩！”沈婉突然开口叫住她，“你日后都不想回家了吗？”
当着梵音的面，沈婉不敢将话说得太过，但语气之中的威胁还是隐隐透出来。
楚蘅妩脚步顿住。
梵音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楚蘅妩按住了手臂。
楚蘅妩回过头看向沈婉：“母亲，女儿只是应邀入公主府伴驾几日，之后自然会回去。”
沈婉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阿妩，楚家是你的家，莫要忘了回家的路。”
楚蘅妩没有接话，她的视线落在楚拂雪身上，唇角微微勾起：“原来楚家是阿妩的家啊……”
沈婉眉头微皱：“阿妩……”
楚蘅妩退后一步，躬身拱手长揖一礼：“母亲的话，女儿记下了。公主尚在等候，女儿不敢令殿下久等，便先行告退了。”
她转身径直离开。
楚景淮冷声道：“母亲，不必管她，她攀上了公主，果然傲气了不少，云昭公主身边人何其之多，不过图个新鲜，待日后腻了，你看她如何自处！”
沈婉听着景淮的话，心中并未放松。
她站在原地，心口依旧发慌，她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楚蘅妩长大了，越来越无法掌控。
也是到了如今，她才真的感到后悔，该早点动手解决掉楚蘅妩的，楚蘅妩才是这方世界的天道宠儿。而她之前实在小看了这个天命之女的运道。
若是对天命之女的打压不够狠，一点机会，都能让她涅盘重生。
沈婉叹了一口气，眼神露出狠厉。
等景淮靠着专营权翻身，流失的财气自然能再回来，景恒的仕途也有机会挽救，等楚蘅妩的天命气运再跌落到临界值时，她定毫不犹豫，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楚拂雪察觉沈婉的脸色不好，温声道：“母亲，你怎么了？”
沈婉回过神，握住她的手：“没事，走吧。”
他们到了门外，却没见到楚家的马车，正疑惑间，楚家的下人跑了过来：“夫人，公子，二姑娘，咱家马车堵在了后面，要等着贵人们的车驾走了才能过来。”
楚景淮扫视一眼，只见马车如同长龙一般排开，几乎一眼看不到头。
他看向下人：“咱家马车在哪里？外面风凉，我们还是上车等吧。”
“公子，”下人神色为难，“马车距此处的路程颇远呢，约莫有二三里路，而且天黑路也不好走，要不然，还是等等吧。”
楚景淮皱了皱眉，他以为不过几步路。
今日来的世家大族不少，可楚家也是手握实权的高官门第，怎么也不至于将楚家排得如此靠后。
他神色有些不满，蹙眉低喝：“楚家的马车怎么排得靠后？你们没有提前将马车赶过来？”
下人连忙跪下：“二公子，此事并不是小人懒怠，而是马车何时驶出，皆是园中管事负责安排调度，小人……小人也不敢多言。”
园中管事安排的！
这是不将楚家放在眼中。
正气恼时，公主车驾从他眼前驶过去，飞扬的尘土兜头扑来。
楚拂雪惊叫一声，用袖子挡住了脸，一旁楚景淮反应不及，猝不及防被扑了一身的土。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口鼻间的土腥气让他心中越发恼火：“简直……”
他没说下去，此处人多眼杂，对方又是公主，如此情形，不允他出言不逊。
沈婉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神色有些怔忪。
方才车帘随风翻卷起落，她从帘隙间看到楚蘅妩转过了头，刹那间，两人对上了视线。
楚蘅妩眸光森冷，沈婉心头猛地一跳，刚要细看，帘幔落下，遮挡住了一切。
沈婉手指微蜷，闭了闭眼。
楚蘅妩一向柔弱温顺，如何会出现那样冷厉森寒的眼神，一定是自己忧思过度，看错了。
马车一辆辆从门口驶出，楚景淮看着五品官员周家的马车都走了，心头顿时火气！
这车辆到底是如何安排的！
楚景淮转头看向正在调度马车的门房：“五品官员的车都走了，为何我楚家的马车被安排在后面！”
下人一愣，转过身来：“哎呦，这事儿，小人还真不知道，小人只是按照管事的名录吩咐安排。”
“什么名录！”楚景淮看到他手中握着的册子，一把夺了过来。
只见楚家在第十五位。
他指着那行字：“狗奴才，这名录上我楚家也不在最后。”
那下人听到，顿时一拍脑门：“公子勿急，定是下人弄错了，我这就禀告掌事，重重处罚！”
楚景淮怒道：“罚自然要罚！但是如今更重要的事赶紧让我们的马车过来！”
“这……”
下人看了一眼如长龙一般的车队，神色无奈：“二公子，这怕是，不好挪动了……”
楚景淮指着他，吼道：“叫你们的管事出来，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景淮，够了。”沈婉按住他，“别再闹了，便是管事出来，马车也不能凌空出现在面前，等等吧。”
楚景淮这才作罢，看着那下人，语气不善地喝了一声：“滚。”
下人垂头，诚惶诚恐的模样，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却勾了起来，躬身退走了。
聂青青隐在暗处，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虞娘站在她身旁，侧头看过去：“你故意的？”
聂青青冷哼一声：“我是睚眦必报的，他们如此辱我家主子，我还能让他们太平回家？做梦！”
她身后，站着沈青和沈兰，他二人今日一直乔装跟在聂青青身边。将今日之事都看在眼中。
此处的人都没有明说，但他们心中对楚蘅妩的身份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心中生了十足的敬畏，再也不敢生出歪心思了。
虞娘回过头，看向他们：“沈家家主的信你们应该也收到了吧。”
沈青听到她的问话，连忙拱手道：“收到了，我等日后都只遵从大小姐的命令行事。”
虞娘嗯了一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跟着聂掌柜，不要回楚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