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站在新落成的凛冬大厦一百二十层观景台前。
他没有回头。
目光俯视着下方那座刚刚被纯电智联网络重塑的钢铁丛林。
厚重的实木双开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楚晚晴怀里抱着一卷硕大的图纸走了进来。
脚步走得很急。
图纸的尺寸比普通办公桌还要大。
她直接走到贺凛身后的红木办公桌前。
双手一抖。
将图纸重重地铺在实木桌面上。
粗糙的纸张纤维摩擦木面。
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探索外太空的星际航线图。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蓝交错的连线。
红色的点悬浮在近地轨道。
代表着三千颗凛冬重工自产的微型卫星。
蓝色的点像蛛网一样覆盖了地表。
那是一万个超导材料构成的微基站。
这是全球5G通讯组网蓝图。
一张足以把西方通讯霸权彻底撕碎的大网。
楚晚晴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她伸手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灌了一大口冷水。
水渍顺着下巴滴在白大褂的领口上。
她根本没管。
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图。
呼吸里带着熬夜过后的粗重。
“老板。”
楚晚晴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铅芯折断。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实验室那边刚跑完最后一组超导频段数据。”
“信号在真空和大气层的衰减率直接被干到了零。”
贺凛依然没转身。
他抬起右手。
拇指拨开那枚金属打火机的盖子。
“比欧美现有的光缆快多少?”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混在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里。
楚晚晴冷笑了一声。
她把断掉的铅笔扔在桌上。
铅笔在木面上滚出很远。
“不是快多少的问题。”
“是彻底不在一个物理维度。”
她指着图纸上一条横跨大西洋的蓝色虚线。
“用我们的常温超导材料做微波发射介质。”
“加上纯量子的底层编码算法。”
楚晚晴语气里透着理工女独有的狂傲。
“欧美埋在海底下那几万公里的硅基破光缆。”
“明天就可以雇人去挖出来卖废铜烂铁了。”
观景台后方的暗门被人敲响。
苏半夏踩着黑色高跟鞋快步走进来。
鞋跟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很闷。
她手里拿着一台保密平板。
屏幕光照亮了她有些紧绷的下颌。
苏半夏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没敢去看那张绝密的图纸。
“老板。”
苏半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楼下大堂有人在等您。”
贺凛没动。
“谁?”
苏半夏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访客登记。
指甲在屏幕边缘抠紧。
“华为的任总。”
“带着三个核心技术高管。”
苏半夏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一楼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了。”
“前台没敢催,我看他们连口热水都没喝进去。”
“这会老人家还在那干坐着。”
贺凛大拇指按下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
火苗在玻璃窗上倒映出一簇幽蓝。
华为现在正陷在生死的泥沼里。
西方的3G和4G专利联盟露出了獠牙。
高通和爱立信联手拉起了一张绞肉网。
想要彻底吸干华夏通讯企业的最后一滴血。
贺凛松开手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金属焦味。
“走。”
贺凛转过身。
“下去见见。”
凛冬大厦一楼大堂。
挑高三十米的巨大空间里冷气开得很足。
任总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浅蓝色衬衫。
手里端着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茶缸。
水面上的浮茶叶早就泡烂了。
他一口没喝。
只是用双手死死捂着茶缸边缘。
旁边的高管老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在沙发前那块一平米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皮鞋踩着地毯。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余烦躁地扯了一把脖子上的领带。
领带结被拽歪了。
勒得他脖子上一道刺眼的红印。
“任总。”
老余一屁股砸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真皮坐垫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高通那边今天早上发了最后通牒。”
老余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骨头。
“每部手机售价的百分之五当作专利费,一分钱不能少。”
“还得把我们的底层基带代码向他们开放审查。”
老余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
用指甲死死抠着头皮。
“这帮强盗是在要我们的命!”
“账上的现金流已经被供应商催干了。”
“几大外资银行同时冻结了我们的循环信用额度。”
老余抬起头。
眼珠子里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下个月几万名员工的工资拿什么发?”
任总没有接话。
他捧着茶缸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
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惨白。
他今天来滨海大厦求见贺凛。
就是为了求凛冬那庞大到恐怖的纯现金池。
只要能借出一笔无抵押的过桥资金。
华为就能喘过这口气。
熬到下一代终端芯片交付。
“叮。”
电梯在一楼停下。
厚重的金属门平移滑开。
贺凛走在最前面。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楚晚晴手里抱着一个厚重的黑色文件夹跟在后面。
老余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起得太猛。
膝盖重重地撞在前面的玻璃茶几边缘。
厚重的茶几剧烈晃动了一下。
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他疼得五官缩成一团。
硬生生憋着没敢叫出声。
任总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
站起身迎了半步。
贺凛走到茶几前。
没有任何虚伪的握手和寒暄。
他直接在对面的主位沙发上坐下。
左腿搭在右腿上。
“坐。”
贺凛食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声音冷得像冰块砸在瓷砖上。
老余紧张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
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缘坐下。
“贺总。”
任总重新落座。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像一截干枯却坚硬的老树干。
“我就不绕弯子了。”
任总看着贺凛年轻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睛。
“西方专利联盟要断我们的资金链。”
“我今天来。”
“想请凛冬集团担保,借一笔过桥资金。”
贺凛靠向椅背。
他摸出那个金属打火机。
在指间慢慢把玩。
磨砂的金属外壳摩擦着掌心。
没有任何声音。
“他们要抽走你们毛利润的八成。”
贺凛冷硬平缓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就算我今天借给你们一百亿。”
“下个月他们改口要百分之十的抽成。”
“你拿什么窟窿去填?”
老余急了。
他往前探出身子。
双手死死按在玻璃茶几的边缘。
指甲在玻璃上刮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贺总,只要度过这个季度的芯片交付期……”
“度不过的。”
贺凛直接打断了老余的话。
贺凛手腕悬停。
大拇指按在打火机的滚轮上。
“在别人定的规则里打滚。”
“你的生死就全看人家今天的心情。”
老余张了张嘴。
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胃里像吞了一块冰。
冷得发疼。
贺凛的意思很明确。
凛冬不借钱。
唯一的退路被死死封死了。
任总捧着茶缸的手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水面上泛起一圈凌乱的波纹。
贺凛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
扫了楚晚晴一眼。
“把东西给他们。”
楚晚晴走上前。
她毫不客气地把怀里那个厚重的黑色文件夹砸在玻璃茶几上。
“砰”的一声重响。
震得那个搪瓷茶缸又猛地晃了一下。
几滴茶水溅出来。
落在了文件夹黑色的皮革封面上。
老余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几行粗体白字。
《5G星地互联底层物理协议》。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全套量子纠错编码开源文件》。
大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真空死寂。
这几个字拆开老余都认识。
连在一起。
却像是在他脑子里直接引爆了一颗反坦克地雷。
西方现在还在3G和4G的泥潭里疯狂收过路费。
这个黑皮文件夹里的东西。
直接跨越了整整一个工业时代。
贺凛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亮。
幽蓝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跃。
“凛冬一分钱的过桥资金都不会借给你们。”
贺凛盯着任总的眼睛。
“我给你们这套全新的底层标准。”
“凛冬负责把天上的超导卫星和地面的微基站铺满全球。”
贺凛松开手指。
火苗熄灭。
“华为负责按这个标准去造终端设备。”
“我要让高通手里那堆抢钱的破专利。”
“一夜之间变成没人要的擦腚纸。”
任总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个黑皮文件夹。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皮革边缘。
又猛地缩了回来。
在衣服下摆上用力蹭了两下。
这才重新伸出手。
掀开了黑色的硬质封面。
第一页上没有西方的英文字母代码。
全是密密麻麻的量子微波频段重构公式。
这是一种完全用华夏算力逻辑搭建的全新数学模型。
根本不需要任何海外的服务器节点。
老余伸长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看懂了第一行推导公式的瞬间。
老余感觉头皮一阵剧烈的发麻。
全身的血液疯狂地往脑门上倒灌。
他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钻心的疼。
不是做梦。
任总把左手伸进上衣口袋。
摸出一个带着严重折痕的黑框老花镜。
镜腿的铰链生锈了。
有些发卡。
他缓慢地把眼镜架在出汗的鼻梁上。
视线重新死死钉在那张A4纸上。
他盯着那个代表零衰减传输效率的最终推导结果。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任总戴着老花镜看了一页协议,手里的茶杯直接打翻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浇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