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被苏廷包场的法式餐厅,悠扬的小提琴声和摇曳的烛光让人觉得压抑。
这家开在京海市中心顶层云端的黑珍珠三星餐厅,平时连个散座都要提前半年预约。
整个大平层铺着厚重的波斯手工地毯,踩上去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头顶是造价上千万的水晶大吊灯,折射出晃瞎人眼的土豪光晕。
林星辞穿着那身洗得发白、领口都有些变形的灰色连帽运动服。
双手插在肥大的运动裤兜里。
脚上踩着那双驰骋过红毯的黑色回力板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副打扮,活脱脱像个刚从网吧包宿三天三夜出来、准备去街边吃碗一块钱热干面的盲流子。
跟这到处镶金带银、透着纸醉金迷气息的奢华餐厅,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餐厅尽头的超长实木餐桌旁。
苏廷穿着一身纯手工剪裁的黑色高定燕尾服,领结打得板板正正。
头发喷了发胶,梳成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他正端着一杯猩红的红酒,背靠着天鹅绒座椅,摆出了一副睥睨天下的霸主姿态。
看到林星辞这副打扮走进来,苏廷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不仅没有发火,反而把高脚杯放下,单手撑着下巴。
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在林星辞身上,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那件宽大的老头卫衣。
“故意穿成这样来赴约?”
苏廷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油腻自信。
“女人,你不用刻意扮丑来试探我的底线。”
“我说过,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就算你披个麻袋,在我眼里也是特别的。”
林星辞脚下一滑,差点平地摔个狗啃泥。
胃里的酸水犹如喷泉一样直冲喉咙眼。
老子穿麻袋?
老子恨不得套个铁桶把这张招桃花的脸给焊死!
你个死变态霸总,脑子里装的都是不可回收的工业废水吗!
别人穿得邋遢是试探你的底线?
老子这是明晃晃地恶心你啊!你看不出来吗!
林星辞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懒得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受虐狂废话。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椅子,大刀金马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双腿豪迈地岔开,膝盖骨直接顶在了昂贵的欧式桌布底下。
整个坐姿,像极了在烧烤摊上准备光膀子吹啤酒的北方大汉。
“少废话,开饭。”
林星辞夹着嗓子,用清冷空灵的御姐音,吐出最粗暴的催饭指令。
“我饿了一天了,赶紧把你们这儿最顶饱的硬菜端上来!”
为了今晚能彻底把这个有洁癖的资本家恶心走,他硬生生饿了自己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现在的他,肚子里像是装了个疯狂搅拌的滚筒洗衣机。
饿得眼冒绿光,看苏廷那颗抹了发胶的脑袋,都觉得像个卤猪头!
站在一旁的法国侍者吓了一大跳。
他在这家米其林餐厅干了十几年,服务过无数政要名流。
哪见过坐姿这么奔放、嗓门这么豪迈的贵宾?
但碍于包场金主的威严,侍者只能硬着头皮,推着银色的餐车走上前。
“尊贵的女士,这是为您准备的前菜。”
侍者戴着雪白的手套,动作优雅地揭开半球形的纯银餐盘盖。
“法式香煎顶级露杰鹅肝,配黑松露酱汁与鱼子酱。”
林星辞两眼放光地凑了过去。
结果定睛一看,眼角疯狂抽搐,拳头瞬间就硬了。
比洗脸盆还要大一圈的白瓷盘子里。
正中间可怜巴巴地趴着一块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肉块。
旁边用黑乎乎的酱汁画了几个装模作样的圈圈。
这特么喂猫呢?!
这点碳水连我牙缝里的洞都填不满!
老子饿了整整一天,你给我端上来一口带血丝的肉渣?
林星辞咽了口唾沫,直男的干饭之魂瞬间暴走。
“刀叉呢?”
林星辞敲了敲桌子。
侍者赶紧将一套纯银打造、重甸甸的定制刀叉摆在他手边。
按照标准的西餐礼仪,应该是左手拿叉,右手拿刀,一点一点地切下鹅肝细细品尝。
但林星辞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左手一把抓起银餐刀,右手死死攥着叉子。
握刀的姿势根本不是拿西餐刀,而是像屠夫握着两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
手腕一翻。
“噗嗤!”
银叉子带着破风声,残暴地扎进了那块昂贵的顶级鹅肝里。
林星辞连切都没切。
直接把整个叉子举到半空中。
张开那张平时只用来喝露水的樱桃小口。
“嗷呜”一声。
像在路边摊吃一块钱一串的烤面筋一样,把那块鹅肝囫囵吞进了嘴里!
嘴巴闭合,上下牙齿胡乱嚼了两下。
“咕咚。”
直接咽下肚,连个饱嗝的动静都没听见。
法国侍者看傻了眼,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他那双蓝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白毛巾掉在地毯上。
这可是空运来的顶级露杰鹅肝啊!
需要配着无花果面包,在舌尖上慢慢抿化,感受油脂的芬芳!
这位仙女怎么当成猪头肉给一口闷了?!
苏廷坐在桌子那头,看着林星辞粗暴的吃相。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没出声,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林星辞吃完鹅肝,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发腻。
这破肉没熟透,还一股子腥味。
“咳,水呢?上点水顺顺。”
他用叉子柄敲了敲水晶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侍者如梦初醒,慌乱地捧起餐车上的水晶醒酒器。
那里面,装着刚开瓶醒好的绝版罗曼尼康帝红酒。
这一瓶的造价,抵得上普通人十年的工资。
侍者小心翼翼地托着瓶底。
弯下腰,准备往林星辞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上一个杯底的量,让他摇晃闻香。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瓶口,一滴一滴、慢吞吞地往下落。
林星辞看着这蜗牛一样的倒酒速度,急得想打人。
滴眼药水呢?
老子渴得嗓子直冒烟,你搁这儿搞滴漏实验?
等这杯子倒满,老子都脱水变成木乃伊了!
“拿来吧你!”
林星辞手臂猛地往前一伸,爆发出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
直接从法国侍者手里,一把夺过了那个造价十几万的水晶醒酒器。
那动作干脆利落,像极了土匪抢劫。
在侍者惊恐万分、仿佛看到世界末日般的目光中。
林星辞根本没有去碰那个高脚杯。
他单手拎着沉重的醒酒器,直接凑到了嘴边!
仰起那修长白皙、堪称完美的冷白皮脖颈。
喉结在宽大的卫衣领口阴影下,开始疯狂滚动。
“咕咚!咕咚!咕咚!”
林星辞端着醒酒器,直接对瓶吹!
那架势,硬生生把人均五万块的顶级法餐。
喝出了夏夜街头大排档里,光着膀子吹冰镇大绿棒子的狂野气势!
大口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豪迈到了极点。
几滴暗红色的名贵红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滴落在浅灰色的运动服胸口,染出几大片刺眼的红斑。
看着就像是刚在案发现场杀完人、满身是血的亡命狂徒。
“噗通!”
法国侍者双腿彻底发软,直接一屁股靠在了身后的餐车上。
餐车被撞得哗啦啦直响。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造孽啊!
上帝啊!
这可是八二年的康帝!是用来在味蕾上跳舞的液体黄金!
就这么被当成凉白开给牛饮了?!
侍者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暴殄天物的客人,他觉得自己十几年的西餐服务信仰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林星辞一口气干掉了半罐子红酒。
他放下沉重的醒酒器,“砰”的一声砸在大理石桌面上。
抬起手背,毫无形象地在嘴边胡乱抹了一把酒渍。
“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咋了咋舌头。
“这葡萄汁还行,就是有点涩,没放糖吧?”
林星辞在心里嘟囔着。
这洋酒喝着真没劲,还不如老家十块钱一瓶的二锅头烧喉咙。
他偷偷抬起眼皮,用余光去瞟坐在长桌对面的苏廷。
心里乐开了花。
“这下这死洁癖霸总该受不了了吧?”
“这种上流社会的资本家,最看重规矩和体面。”
“老子这副粗鄙不堪、像个饿死鬼投胎的吃相,绝对能把他恶心得夺门而出!”
只要他一走,老子立马让后厨上两份蛋炒饭打包带走!
这时,强撑着没有晕过去的侍者,颤巍巍地端上了下一道主菜。
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法式焗蜗牛。
旁边还配着一套精巧复杂的蜗牛钳和细长的小银叉。
林星辞根本没去碰那些装模作样的餐具。
他直接伸出那两根沾着红酒渍的白皙手指。
一把抓起一个还冒着滚烫热气的蜗牛壳。
就在他准备把蜗牛肉抠出来的时候。
胃里积攒的大量红酒和冷空气,突然开始翻滚。
一股不可抗拒的生理反应直冲喉咙。
“嗝——!”
一个响亮悠长、带着浓郁鹅肝和红酒发酵气味的巨大酒嗝。
从林星辞那张绝美的嘴里,毫无遮拦地打了出来!
这声音洪亮如钟,在大包厢里来回回荡,久久不息。
正在旁边拉小提琴的乐手手一抖,琴弓直接拉劈了音。
拉出了一道刺耳的锯木头声。
林星辞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伸手抓起一盘法式焗蜗牛,心想:“这下这洁癖霸总该被恶心吐了吧?”他一抬头,却撞上了苏廷那双死死盯住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