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曾阿牛就从柴杂役房的硬板床上爬了起来。
他依旧穿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简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枕头底下摸出包着一两碎银的破布。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灵石,混沌仙府虽说神奇,可是却需要灵气滋养,再弄不到灵石,仙府就要沉睡了。
揣好银子,曾阿牛快步赶往天剑宗外门坊市。
坊市此刻已然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此起彼伏。
他一路低着头,直奔卖灵石的摊位,心里只想着换灵石,赶紧给仙府补充能量。
“师兄,下品灵石怎么卖?”
摆摊的是个外门弟子,瞥了眼穿着粗布短褂的曾阿牛,漫不经心地开口:“十两银子一枚,概不还价。”
曾阿牛攥紧怀里的碎银子,他手里只有这一两银子,离换到一块灵石还差很多。
他不死心,站在摊位前犹豫了半天,又小声又问道:“师兄,一枚下品灵石,够用多久啊?”
那外门弟子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撇撇嘴敷衍道:
“那要看你怎么用!单纯打坐修炼,练气一层省着点用,能撑三天;要是给法器充能,一次性就耗光了。你一个杂役弟子,问这么多干嘛,买就买,不买别挡着别人。”
曾阿牛被说得脸颊发烫,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练气一层能用三天,可他现在连炼气一层都还不是。
在坊市来回转了好几圈,曾阿牛终究还是咬咬牙花了少量银子买了两斤最粗糙的杂粮,又挑了几个个头不大的红薯,把剩下的银子紧紧裹在布包里,贴身藏好。
草草啃了半个生红薯垫肚子,曾阿牛不敢耽搁,回住处取了前几日收成的灵米,往天剑宗西侧的炼丹房走去。
炼丹房是独立的一处院落,远离其他房舍,院墙周围种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灵草,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院落大门虚掩着,曾阿牛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咚咚。”
“进来。”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曾阿牛推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院子正中,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下火焰熊熊。
丹炉前坐着的正是药老。
药老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灰色道袍,袖口随意卷到手肘,他双眼微眯,紧紧盯着丹炉的火候,枯瘦的手指时不时拨动一下炉下的柴火,动作娴熟又流畅,一看就是浸淫炼丹多年的老手。
曾阿牛不敢出声,乖乖找了院落角落的一个小石凳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药老炼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炉火忽明忽暗,药老时而拿起蒲扇轻轻扇风,让火势更均匀;时而抓起一旁竹筐里的药材,精准地投入丹炉之中,没有丝毫拖沓。
就这样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原本安静的丹炉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炉身微微震颤。
只见药老眼神一凝,抬掌虚按,一缕灵力自掌心吐出,轻轻吸住炉盖。手腕微转,那炉盖便缓缓旋起,悬停在一旁。
炉底静静躺着三颗圆滚滚、色泽温润的淡绿色丹药,丹药表面流转着微弱的灵光。
“成了。”
药老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屈指一弹,一道柔和的法力射入炉中,三枚丹药应声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整整齐齐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语气平淡地开口:“你那米带来了?”
“带来了,药老。”
曾阿牛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药老面前,恭敬的将装有灵米的布袋递了过去。
药老接过布袋,随手抓出一把灵米。
他先将灵米凑到眼前细细打量,又移至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捏起一粒放入口中,缓缓咀嚼起来。
嚼了两下,他原本平淡的脸色陡然一变,眼中满是惊诧。
又用力嚼了几下,直到将那粒灵米彻底咽下,才抬眼紧紧盯着曾阿牛,声音陡然拔高,“小子,你这米是从哪弄来的?”
曾阿牛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他低着头,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道:“我……我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药老眯了眯眼睛,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似乎看穿了他的谎言,“用的什么种子?种在什么地方?”
“就……就是普通的灵米种子,随便找了块土,随便种的。”曾阿牛把头埋得更低,含糊其辞地应付着。
药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探究。
曾阿牛被看得心里发毛,双腿都有些发软。然而,药老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灵米放回了布袋。
“小子,你知道你这米,到底有多不简单吗?”
曾阿牛抬起头,眼神懵懂,如实说道:“知道,这米有灵气,比普通粮食扛饿。”
“可不只是有灵气这么简单。”药老伸出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粒灵米,在指尖轻轻转动。
“你这灵米的灵气含量,比坊市上卖的最低阶灵米,足足高出一倍还多。”
曾阿牛眼睛微微睁大,心底泛起一丝惊喜——他只晓得这灵米好吃,却没想到灵气含量竟这么高。
“而且,这米里头,还藏着一股浓郁的生机,是那种最纯粹的生命气息。”
“我炼丹几十年,什么天材地宝、五谷灵米没尝过?有没有猫腻,一尝便知。你这米,绝对是好东西,绝不是普通土壤、普通种子能种出来的。”
“生机?”曾阿牛小声重复了一句,立马想到了仙府里的黑土和灵泉——想来就是那两样东西的功劳。
他压下心底的激动,脸上不敢露出太多,只是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药老,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药老,那我这灵米,一斤能卖多少钱?”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和灵石。要是这灵米能卖个好价钱,就能换来灵石养活仙府,自己也就有钱修炼了。
药老瞧他那一副财迷样,忍不住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至少十两银子一斤,少了这个数,可千万别卖。”
十两银子一斤!
曾阿牛浑身一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赶紧扶住旁边的石桌才稳住身形。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来回转着“十两银子一斤”。
昨天,那个收灵米的奸商,只用一两银子就买走了他五斤灵米!按药老说的价,就能卖五十两,可他只拿到了一两!
亏了,亏大发了!
一股又悔又气的情绪涌上心头,曾阿牛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疼意总算让他清醒了几分。
药老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已经将他的内心戏猜了个八九分,当即淡淡开口。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你这灵米灵气足、有生机是不假,可品级到底还是太低。也就对练气期的修士有点用,能养养身体、帮着感知感知灵气。但等你日后踏入筑基期,再吃这米,就跟吃普通粗粮没什么两样,半点用处都没有。再说了,你要是种不出品级更高的灵米,在修仙这条路上,也根本走不远。”
曾阿牛心里的激动顿时凉了大半,连忙抬起头,一脸恳切地望着药老:“药老,那我该怎么做,才能种出更好的灵米呢?”
“种子、土壤、灵气浓度,三者缺一不可。”药老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说道,“我先问你,你有更高品级的灵米种子吗?”
曾阿牛想都没想,立马摇头。他手里只有当初从村里带来的普通种子,全靠仙府里的黑土滋养,才长成了灵米。
“那你有蕴含灵气的上等灵土吗?”
曾阿牛眼神闪了闪。仙府里的黑土,应该就是上好的灵土吧?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抿着嘴,又摇了摇头。
“灵气呢?你能提供充足的灵气供灵米生长吗?”
“我……我正在想办法。”曾阿牛低下头,满是无奈。他一个杂役弟子,没有功法,没有灵石,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更别提给灵米提供灵气了。
看着他窘迫又不甘的模样,药老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线装书,递了过去。
曾阿牛疑惑地抬头,只见封面上写着《修仙入门》四个字,愣了一下。
“拿着吧,这里面写了修仙的基础常识、感应灵气的法门,还有一些简单的宗门规矩,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你一个五灵根的杂役弟子,没人指点,这辈子都别想踏入修仙门槛。先把这本书吃透,不懂的地方,再来炼丹房问我。”
曾阿牛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书,书册不算厚,纸张有些泛黄,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他翻开第一页,原本以为会像之前看到的修仙典籍一样,全是晦涩难懂、难以理解的语言,可没想到,每一行大字旁边,都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释,通俗易懂,一目了然。
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抬头看着药老,声音都有点颤抖:“药老,这……这是您专门给我标注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药老摆摆手,满脸不耐烦地扭过脸去,假装在那儿拾掇丹炉,耳朵根子却悄悄红了,
“没啥事就回去吧,别耽误我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