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周遭一片安静,唯有远处林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微弱得稍不留意便会忽略。
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
曾阿牛平躺在硬板床上,双眼紧闭,胸膛缓缓起伏,呼吸绵长而均匀——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睡得沉熟的乡下小子。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根本没睡。
被褥下的右手,死死攥着床边那把磨得发亮的砍柴斧,斧柄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微微发潮。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躺着,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木板,仔细捕捉着屋外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若不是他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
来了。
曾阿牛心头猛地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紧绷,攥着斧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指节都隐隐泛白。
可他脸上依旧装得跟睡熟了一样,连呼吸都极为自然,只有眼皮底下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
紧接着,门缝底下慢慢伸进一根细细的竹管,管头微微往上翘。
一缕淡白色的烟雾顺着竹管飘进了屋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儿,在昏暗的空气中慢慢散开。
是迷烟!
曾阿牛心中了然。他屏住呼吸,胸口不再起伏,而是把身子放软,装出一副被迷烟撂倒的样子,看起来浑身软塌塌的,没有一点防备。
他常年干农活,身子骨本来就比一般人结实不少,加上心里早有准备,憋着气不吸,那点迷烟根本拿他没办法。
屋里的白烟越来越浓,弥漫得到处都是。
又过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屋外传来轻微的撬门声。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慢慢推开,两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迷烟还真管用,这小子睡得跟死猪一样。”左边矮一点的黑衣人压着嗓子,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少废话,赶紧搜。上头交代了,务必把他身上的宝贝找出来,他能种出那么好的灵米,身上一定有大秘密。”
高个子黑衣人语气急切的催着同伴,眼睛在屋里来回打量。
他一眼就盯上了床头的破布包,伸手抓过,直接往地上一倒。
几枚生锈的铜板、半袋吃剩的粗粮,稀稀拉拉掉了一地。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就这?真是个穷鬼,白忙活一场。”矮个黑衣人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忍不住低骂一声,一脸失望。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高个黑衣人皱起眉头,蹲下来扒拉了两下,非常肯定地道:
“宝贝没放在布包里,多半是藏在身上了,赶紧搜身!”
话音落下,高个黑衣人不再犹豫,伸手朝着床上曾阿牛的衣襟摸去。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衣服的瞬间,原本“昏睡”的曾阿牛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眼里哪还有半点睡意,只剩下冰冷的狠劲。二话不说,手中的砍柴斧抡圆了朝高个黑衣人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屋里炸开。砍柴斧的斧面结结实实砸在高个黑衣人的后脑勺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动静。
旁边矮个黑衣人彻底傻眼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嘴里只挤出一个字:“你——”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本该被迷倒的外门杂役,竟然在装晕,而且下手这么狠,一招就撂倒了他同伴。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曾阿牛已经从床上翻身跃起,脚一点地,握着砍柴斧欺身而上,照着对方脑袋又是一斧。
这矮个黑衣人好歹是个入了门的修士,反应比同伴快了不少。一看这架势,慌忙侧身躲闪,同时一把拔出腰间的短刀。
曾阿牛这一斧虽然没劈中要害,却也擦着对方的肩膀划过。锋利的斧刃直接在他肩上撕开了一条口子,鲜血直冒。
“你找死!”
矮个黑衣人又痛又怒,口中厉声呵斥,周身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紧握短刀,朝着曾阿牛的心口狠狠刺来。
修士的速度本就远超凡人,再加上灵力加持,刀速极快,化作一道寒光,直奔曾阿牛而来。
曾阿牛眼神一狠,不退不让,只是猛地侧身。刀尖瞬间划过他的左臂,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疼是真疼,可曾阿牛已经杀红了眼。他不但不退,反而猛地往前一冲,一头撞进矮个黑衣人怀里。
仗着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一身蛮力,死死顶住对方,同时握着斧柄狠狠朝对方肚子上捅了过去!
“唔——”
这一下虽然全是肉身的蛮劲,可力道大得吓人。矮个黑衣人被捅得腰身弓起,肚子里翻江倒海,疼得冷汗直冒。
曾阿牛等的就是这稍纵即逝的良机。不等他直起身,再次挥斧猛砸,斧首狠狠的击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扑通!”
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矮个黑衣人同样倒地不起,昏死过去。
短短片刻,两个上门劫杀的黑衣人,全都倒在了曾阿牛的斧头之下。
曾阿牛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左臂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往下滴。
他浑身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两个黑衣人的,看起来狼狈又狰狞。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快速从怀里摸出之前撕好的破布条,咬牙忍着剧痛,简单把左臂的伤口包扎好,勒紧布条止血。随后蹲下身,在两个黑衣人身上快速摸索起来。
几两碎银子、一把锋利的短刀、两个装着丹药的瓷瓶,还有三枚鸽子蛋大小、亮晶晶的石头,石头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的温润气息,一看就不是凡物。
曾阿牛心里一动,他在《修仙入门》上看到过,这就是灵石,是修士日常修炼、交易用的硬通货!
他来不及细看这些东西,胡乱往怀里一塞,抓起地上的砍柴斧,趁着夜色,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路狂奔,只想尽快离开天剑宗外门范围。
可还没跑出多远,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怒喝,“小子,给我站住!”
曾阿牛心头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黑色身影捂着后脑,踉跄着朝他追来。正是刚才被他一斧头砸晕的那个高个黑衣人!
他竟然醒了!
曾阿牛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多想,拼了命地往前跑。可他心里也清楚,对方是修士,就算受了伤,速度也远超自己。
果然,没跑多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越拉越近。黑衣人身上的灵力波动越来越清晰,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曾阿牛当即咬牙掉头,一头扎进了旁边黑漆漆的密林里。
树林里枝桠交错,杂草丛生,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曾阿牛从小在山里长大,即便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也能勉强看清路况,脚步灵活地躲避着树枝,在林间快速穿梭。
可那黑衣人也很快追进了树林,速度丝毫不减,距离依旧在不断拉近。
十丈,五丈,三丈……
黑衣人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曾阿牛眼神一凝,猛地闪身,躲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屏住呼吸。
黑衣人扑了个空,顿时气急败坏,握刀朝四周胡乱砍劈,嘴里不停怒吼着:“出来!你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曾阿牛紧贴着树干,一动不动,任由对方叫嚣,始终不发一言,像一只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着机会。
“我知道你就躲在树后,别以为我找不到你!”黑衣人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绕着大树慢慢搜索,脚步一点点靠近。
曾阿牛也跟着大树转动,始终藏在树干的另一面,极力与对方周旋,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小鬼,等我抓到你,定要把你碎尸万段,让你生不如死!”黑衣人恶狠狠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杀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曾阿牛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弯腰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狠狠扬在了黑衣人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
泥土瞬间迷住了黑衣人的双眼,他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眼睛,手里的短刀也停了下来。
这是曾阿牛唯一的机会!
他快步上前,举起砍柴斧,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黑衣人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在寂静的树林里响起,黑衣人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稳,惨叫着倒在地上,抱着膝盖痛苦打滚。
曾阿牛眼神冰冷,握着斧头,一斧又一斧地砸在对方身上,直到黑衣人彻底昏死过去,才停下了手。
做完这一切,曾阿牛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杀人了……
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虽然知道对方是来杀自己的,可这是他第一次对人下如此狠手,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