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阿牛站在大厅中央,不进不退,跟那头黑鳞玄蛟对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主人,你到底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岁寒不耐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站到它睡着。”曾阿牛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是妖兽,又不是人。它可以很长时间不睡觉,你是熬不过他的。”
“那它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儿干什么?”
“他在等你动,只要你一动,它就会认为你在挑战他的威严,就会扑过来了。你不动他不屑于动,你在它眼里就是一只小小的爬虫。”
曾阿牛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从剑柄上拿开。
他举起双手,手心朝外,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这是他在《妖兽图鉴》里学到的——面对高阶妖兽,不要直视它的眼睛,不要做出攻击的姿态,不要转身逃跑。
示弱,有时候比逞强更管用。
玄蛟歪了歪头,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它的头慢慢抬了起来,离地面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从地面往上长。
曾阿牛后退了一步。
玄蛟的头跟着往前探了探,但没有动。
他又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退到第三步的时候,玄蛟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大,但震得整个大厅都在发抖,穹顶上的灰土簌簌往下直掉 ,曾阿牛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它在警告你,别再退了。”
曾阿牛停下脚步,定定站在原地。
大厅里的气氛再一次凝固了。
曾阿牛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四阶巅峰,相当于金丹后期。
他筑基后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硬打?打不过。跑?跑不掉。
偷袭?玄蛟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连眨都不眨,偷袭个屁。
“岁寒,仙府的灵气能借给我吗?”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岁寒沉默了一会儿。
“能。”它说,“但你上次已经用了一次,仙府需要时间恢复。这次借了,如果下次要借,等的更久。”
“等多久?”
“至少外界三个月,仙府里……六七年吧。”
“那么久?”
“你以为仙府的灵气是大风刮来的?灵田、灵泉、时间流速,哪一样不需要灵气支撑?
你把灵气抽走了,仙府里的东西就得停摆。但你可以投入更多的灵石让它恢复。”
曾阿牛咬了咬牙。
大不了出去后把这次秘境中得来的灵石全部投入仙府。
但眼前这株七彩玄果,可遇不可求,吃了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筑基后期到筑基大圆满,省了他至少半年的苦修。
“借。”他说,“等不了那么久了。”
“行。那你准备好了。”
曾阿牛深吸一口气,握紧火麟剑。
一股庞大的灵气从仙府中喷涌而出。
不是涓涓细流,像决堤的洪水。从他的丹田里直接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直冲而去。
他的修为开始嗖嗖暴涨。
筑基巅峰——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金丹初期!
“够了!”
曾阿牛兴奋的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强大,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实力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玄蛟感觉到了他身上突然的气息变化,金黄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它的头高高扬起,身体一下从盘着的状态舒展开来,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突然松开。
“嘶——”玄蛟张开大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牙齿上挂着黏糊糊的涎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把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曾阿牛没先发制人。
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唰的一剑斩下。
剑身上的火焰符文全部亮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暗红色,而是刺目的、耀眼的、像太阳一样的亮白色。
一条巨大的火龙从剑尖直接冲出,带着震耳欲聋的龙吟,直扑玄蛟的脑袋。
玄蛟飞速侧身一躲。
火龙擦着它的脑袋飞过去,轰在了它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一个大坑。
躲过攻击后的玄蛟立马一尾甩了过来。
这时的大厅就显得太小了,玄蛟庞大的尾巴甩过来,半个大厅都被覆盖了。
已来不及激发厚土盾的他只能硬挨。
“砰!”
巨尾抽在他身上,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上,整个人直挺挺的飞了出去,一下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肋骨被生生抽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金丹初期打四阶巅峰,还是差了点意思。”他擦掉嘴角的血,从地上爬起。
“主人,你打不过它的。”岁寒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
“我知道。”曾阿牛提着剑,盯着玄蛟,“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七彩玄果就在眼前,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
他盯着玄蛟,脑子飞速运转。
“岁寒,你说它叫玄蛟,它是——什么属性?”
“水属性的。”
水属性。
水属性妖兽的弱点是什么?火。火克水。
曾阿牛看了一眼手里的火麟剑。
剑身上的火焰符文还在亮着,火龙刚才已经用过了,玄蛟非常轻松的就躲过去了。
如果再用一次,它还能躲。
不能只靠火麟剑。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地火灵珠。
从秘境出来后,林远山来又给了他两颗,他一直收在储物袋里,没舍不得用。
他掏出一颗,捏在手心里。
玄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绷紧,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你不是怕火吗?”曾阿牛冷笑,“那就让你尝尝大火的滋味。”
他右手举剑,左手一把捏碎地火灵珠。
灵珠炸开,一股狂暴的火行灵气涌出来,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疯狂地往四周扩散。
曾阿牛引导那股火行灵气灌入火麟剑。
剑身上的火焰符文亮到了极致。
“去!”
他一剑斩出。
不是火龙,是火海。蓝色的火焰从剑尖涌出,海啸般朝玄蛟涌去。
玄蛟张开大嘴,喷出一道水井粗细的水柱,狠狠跟火焰撞在一起。
“嗤——”水遇火蒸发,变成漫天的水雾,整个大厅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火太多了。
水柱被瞬间蒸发干净,火焰还在前赴后继的往前涌,一下扑到了玄蛟身上。
“嘶——”玄蛟惨嚎一声,身体剧烈扭动,尾巴疯狂的拍打地面,石板被拍碎了一块又一块。
它身上的鳞片被火焰烧得发红发亮,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和鳞片的焦臭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火焰烧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慢熄灭。
玄蛟软绵绵的趴在地上,浑身焦黑,一动不动。
曾阿牛走过去,踢了踢玄蛟的脑袋。
没反应。
“死了。”他一挥手将玄蛟尸体收入仙府空间。
四阶巅峰的妖兽浑身是宝,值多少钱他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少。
他把妖尸收起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七彩玄果。
果实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空气中的香味更浓了,吸一口就觉得丹田里的灵气在翻涌,像是要马上冲破瓶颈。
“赶紧摘了,别磨蹭了,迟则生变。”
曾阿牛小心翼翼地把果实摘下,用玉盒装好,塞进了储物袋。
“走吧。”他转身往通道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便听见通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曾阿牛连忙停下脚步,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通道的阴影里,一下走出四个人。
领头的是韩烈。
身后跟着三个魔玄宗的弟子,都是筑基大圆满修为。
“曾阿牛?”
韩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
“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在外面找了你三天不见你人影,没想到你躲在这儿。”
“上!杀了他!”
三个人同时扑上来。
曾阿牛刚经过一场大战,灵气还没恢复,仙府借给他的灵气也已经退了大半,修为从金丹初期跌回了筑基后期。
他胸口的肋骨断了两根,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胸口狠狠踩踏。
打不过。
跑。
他转身就往通道深处跑。
“别让他跑了!”韩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又急又狠。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个光门。
光门不大,一人多高,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出口?”曾阿牛来不及多想,一头扎了进去。
白光炸开。
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秘境外面。
阳光刺眼,不是秘境里那种柔和的淡紫色光芒。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四周的情景。
前面是熟悉的苍莽山脉,绿色的树林,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
“出来了?”他一下愣住了。
身后,光门又闪了一下。
韩烈带着三人从光门里追了出来。
“曾阿牛,你跑不掉的!”
韩烈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刀,刀身上魔气缭绕,散发着丝丝腥臭。
曾阿牛不但没跑,反而缓缓转过了身。
他冷冷看着韩烈几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韩烈,你知道这是哪吗?”
“哪?”韩烈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嘿嘿,天剑宗。”
曾阿牛指了指远处。
韩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座巍峨的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上隐约可见宫殿楼阁,山顶上飘扬着一面白底黑字,描金绣龙的旗帜,上面写着“天剑”二字。
韩烈的脸色一下变的煞白。
“在我家门口追杀我,你胆子不小啊。”
曾阿牛从怀里掏出传音符一把捏碎。
还没等几人回过神来,林远山已经从天剑宗方向飞来。
他落在曾阿牛面前,看了一眼韩烈和其身后的三个魔玄宗弟子。
“魔崽子,在我的地盘上欺负我徒弟,想找死吗?”
说话间抬手一掌拍出。
“砰!”
韩烈整个人急速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摔出十余丈远。
“滚!”林远山收手呵骂。
韩烈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三个魔玄宗弟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林远山转身看向曾阿牛,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没事吧?”
“没事。”
曾阿牛从怀里掏出玉盒,递给林远山,“师父,我找到了一颗七彩玄果。”
林远山接过玉盒,打开盖子。
七彩的光芒从玉盒中射出,把他的白发染成了七彩的颜色。
“万年灵药!”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从哪找到的?”
“秘境深处的一个地下宫殿里,里面有头四阶巅峰的黑鳞玄蛟守着。”
“你和它交手了?”
“嗯。”
林远山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筑基后期,战四阶巅峰?你怎么做到的?”
“用脑子。”
曾阿牛臭屁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地火灵珠,火克水。”
林远山看着玉盒里的七彩玄果,又看了看曾阿牛,满脸欣慰。
“好小子。”
他拍了拍曾阿牛的肩膀,“我没看错你。”
曾阿牛咧嘴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枚青色的玉佩印记,颜色比之前淡了许多,从深青变成了浅青,像褪了色的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