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阿牛来到柳如烟洞府的时候,她正在看书。
“唐天跑了。”
柳如烟放下书,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怎么会跑?他的身份还没完全暴露,为什么要跑?”
“可能是他已经猜到我不会善罢甘休了。”
曾阿牛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搁在腹前,手指在虎口上轻轻敲击着。
“他是老狐狸,肯定不会等刀落到脖子上才动。”
“那怎么办?没有实际的证据,你就算找到他,也拿他没办法呀。”
柳如烟把书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他。
“既然他在躲,那就把他逼出来让他显形。”
“怎么逼?怎么显形?”
“山人自有妙计。”
“什么妙计?”
“让他以为,他的靠山回来了。”
“你想模仿朱烈约他出来?”
“嗯。”
第二天一早,曾阿牛又去了一趟宗主殿。
柳天行正在翻一本册子,看到他进来,把册子合上放到了一边:
“唐天还没找到,找到了我会通知你的。”
“不用找了。”
曾阿牛站在他面前,腰背挺得很直,“我会让他现身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
“请宗主今晚跟我去一趟清源城郊的古庙。”
柳天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想引蛇出洞?”
“是的。”
“阿牛,你知道如果这件事不是真的,你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吗?”
“知道,诬陷同宗长老,会逐出宗门。”
“那你还敢做?”
“因为我说的,是真的。”
柳天行定定的看着他。“好!那今晚我就陪你走这一遭。。”
回到洞府,曾阿牛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上次从城北废弃矿洞顺来的几个木箱。
里面是一些低阶炼器材料——铜块、铁精等不值钱的东西。
木箱底部压着几张纸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纸面泛黄,上面的字迹他见过——朱烈所写。
他拿着那几张材料清单,在仙府里描摹练习了二十多天,纸用了厚厚一沓,才终于把朱烈的笔迹模仿出了几分神韵。
“差不多了。”
他拿着一张写好的纸条,对着清单对比了一下,“有八成相似。”
“够用了。”岁寒说,“唐天又不是书法家,看不出来的。”
他退出仙府,把纸条折好,叫来了铁柱。
“阿牛,你有事找我?”
“帮我送封信。”
“送给谁?”
“唐天。”
“他不是跑了吗?”
“他跑了,但他肯定还在暗中盯着宗门的动静。”
曾阿牛把纸条递给他,“你易容成一个散修的模样,把这封信送到唐天家的老宅去。”
铁柱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事关灭村,今夜子时,清源城郊古庙一叙。朱烈。”
他抬起头,瞪圆了眼睛,“朱烈?你想模仿朱烈的笔迹约唐天见面?你这是——”
“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曾阿牛递给他一颗百变丹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百变丹的有效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铁柱把纸条塞进怀里,沿着田埂快步走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喘着粗气跑了回来:
“送进去了,他家老宅的门房收了,说一定会转交给他。”
入夜,清源城郊的古庙。
曾阿牛提前到了,运转百变秘术化成了朱烈的模样——高颧骨,深眼窝,嘴角微微往下撇着,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慢了一拍。
他站在供桌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等着鱼儿咬钩。
子时刚过,庙门被推开了。
唐天穿着一身深灰的短打便服,头上扣着一顶低檐的旧斗笠走进了庙里,进门之后便把斗笠摘了,露出那张紧绷的脸。
看到“朱烈”站在里面,他脸上的紧张松了半截,走过去抱了抱拳:
“朱长老,你找我有事?”
“唐长老,上次灭曾家村的时候,你是不是从曾家村得到了一部功法?”
曾阿牛学着朱烈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交出来。”
唐天愣了一下:“什么功法?没有啊。一个凡人村子,能有什么功法?”
“那灭村的事——”
“灭村的事怎么了?”唐天皱了皱眉,“朱长老,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把柄?”
唐天像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换上一副“你多虑了”的表情。
“那天晚上杀的都是凡人,能有什么把柄?倒是你——一个魔玄宗的人,在天剑宗的地盘上杀人,要是被宗主知道了……”
“所以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是肯定的。”唐天谄媚的笑道。
曾阿牛退后一步,恢复了原貌:
“唐天,你看看我是谁。”
唐天一愣——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朱烈了。
“你——”
“你刚才说的话,宗主都听到了。”
庙门被推开,柳天行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唐天,你还有什么话说?”
唐天面如死灰。“宗主,我……”
柳天行冷冷地道:
“你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唐天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宗主,饶命!是我一时糊涂,被朱烈蛊惑……我愿意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柳天行摇了摇头,“晚了。”
他看向曾阿牛:“阿牛,交给你处置了。”
曾阿牛拔出火麟剑,走到唐天面前。
暗红色的光映在唐天惨白的脸上。
唐天抬起头,满脸惊恐:
“曾、曾师弟,我求你……我还有家人……”
“我的家人,也曾经求过朱烈。”
曾阿牛的声音很平静,“但朱烈没有放过他们。”
他举剑斩下,唐天的头颅滚落在地,血溅在供桌上,把积灰冲开了一道湿痕。
曾阿牛看着唐天的尸体,胸口有一块堵了很久的地方终于松开了些许。
他仰起头,喉咙微微发紧,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柳天行走过来,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阿牛,你做得很好。”
“谢谢宗主!”
“不用客气,我还要感谢你为宗门除去了一个祸害呢!”
曾阿牛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头看向远处的夜色,“朱烈,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