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东篱神色大变,支棱起腰杆,“三爷打算离开京城,这是为何?”
沈南轩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家的情况你也知晓,为了清竹的终身大事考虑,京城并非久留之地。迁居江南,无人知晓我们一家的过往。
自己有手艺和本事,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还不用日日被人当做茶余饭后闲谈。
届时再给清竹寻一门好亲事,美哉。”
莫东篱脸都绿了,急急道:“三爷何至于此?若是为了清竹的婚事,压根不是什么问题。”
他难得羞涩地红了脸,眼神飘忽,轻咳两声掩饰,“您觉得我怎么样?”
说出这话,他紧张到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噗!”沈南轩嘴里的茶水全喷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啥玩意儿?少东家想当我女婿?”
那表情就跟吃了坨大便似的,一言难尽。
好在莫东篱没敢和他对视,压根没发现沈南轩的脸色,兀自道:“在下确实心仪清竹娘子已久,若是三爷不嫌弃,我愿三媒六礼,八抬大轿,迎娶清竹娘子过门,此生不负!”
沈南轩时不时敲击一下桌子,看莫东篱两眼,面上看不出多余情绪,“少东家,容我问一句,你的婚事谁做主?”
“自然是家中长辈。”莫东篱不假思索地说道。
沈南轩一肚子话全化作一阵无奈低笑,见对方神色认真,不得不将话说明白,“少东家,且不说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这番话,我且问你,世家大族讲究门当户对,你自小受世家教育,难道不懂?
单就门第这点,你们两个便不般配,清竹与你着实高攀,身为人父,我只希望她此生平平顺顺,快快乐乐,而不是入高门大户,受人打压欺凌,委屈无处诉。
咱们说的直白一些,她将来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就凭我这身份地位,能给她撑腰,能给她做主吗?
恐怕连你家奴仆都不一定把我当一回事。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感念于少东家对小女的垂爱,但此事莫要再提了。”
什么狗屁真情假意,现代大家都喊着人人平等,真到了谈婚论嫁,还不是得找个门当户对的才过得下去,更别说在阶级划分森严的古代。
世家少爷取一个平民女子,简直就是旷古奇闻。
莫东篱缓缓垂下眼眸,刚刚他也是一时情急才会乱了分寸说出那番话。
应该等自己大权在握才提的,既已说出口,便再无后退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笃定,“三爷,我对清竹娘子是真心的,世家大族门第之见确实严格,但只要我足够优秀,便能让家中长辈在此事上退步。
当年曾祖父亦是凭借一己之力娶一位平民女子,也就是我的曾祖母。曾祖父能做到,为何我不行?”
沈南轩原本觉得莫东篱异想天开,如今听来方觉诧异,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半晌,他幽幽说道:“此事暂且不提,我只一要求,不能让我女儿伤心。若她愿意,我不反对,但你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护住她。否则,别说莫家不答应,我第一个先反对。”
莫东篱大喜,起身郑重一拜,“三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且放心,我一定会拿出足够的诚意,让清竹接纳于我。”
等回了江南,顺利向祖父交差,他在莫家的话语权能再上一台阶,便是莫东阳之类的货色,也不能再轻易对付他,届时便可以正式向母亲提及此事。
整个莫家,要说谁最疼宠他,便只有母亲了。
旁人对他都有诸多要求,只有母亲希望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定然不会在娶亲一事上为难于他。
沈南轩见莫东篱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嘴角轻扯了一下,并没有如他那般乐观,但也没有说什么泼冷水的话。
沈清竹从厢房过来,见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微微挑了眉,并未追问,只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可是现在上船继续南下?”
莫东篱点了头,道:“往南走,接下来便是常州,常州过去是苏州、平望、杭州,那便是江南最后一站。我们可以在常州玩个三五日,接着去平望,最后再到杭州待个几天,差不多了便能雇镖队返回京城。途中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也能停留几日,反正时间还宽裕得很。”
既然要明目张胆追求沈清竹,他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处处讲究礼节,善解人意,该表现的时候就要好好表现。
沈清竹十分欣喜,她必须争分夺秒,在江南尽可能地完成任务。
停留时间越长,越有利于筹谋。
三人说好,前往码头,没成想竟然再次遇上李红袖。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已经上船了吗?”
李红袖抿了抿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道:“我原本想要自己南下的,但是又不知道去哪里,反正你们也要南下,大家一起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跟这几人在一起没有危险,沈清竹不像沈清荷那般阴狠毒辣,即便不待见她,也不会要她命。
沈清竹只觉得自己粘上了狗皮膏药,撕都撕不掉,心下郁闷,倒是没有驱赶李红袖。
四人上船后,各自寻了个地方歇息。
第二日,官船抵达常州。
莫东篱十分自觉地找了个不错的客栈安置沈清竹父女,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等大家顺利入住,他才同沈南轩问道:“三爷,我在此处也有几个好友,可否预定一万块茶饼?”
沈南轩同意了。父女俩如法炮制,将一万块茶饼交与莫东篱,得银两千两。
趁着莫东篱出去做买卖,父女俩在常州转悠。
江南不愧是着名的绢帛产地。
晨起机杼声满巷,家家织绸,户户纺麻,布市摊前货殖往来。河埠舟楫相衔,米粮布帛装卸不休。街巷青石铺路,鱼市喧腾,酒旗茶幌招展。
正当沈清竹好奇张望的时候,街边巷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滚,都给我滚出去!当初我说什么来着,救命之恩给些银钱就得了,你非要以身相许,远嫁他乡。如今死了男人就来祸害娘家,我马家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讨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