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安静的船尾十分明显。江雾心下一咯噔,生怕惹了阮宁母女不高兴,正打算解释,就听阮宁毫不在意地说道:“丫头,装上三碗粥和三个蒸饼给船家留着,剩下的咱们端出去。”
江雾赶忙摇头摆手,红着脸拒绝,“我们怎么能要客人的吃食!这不合规矩。”
虽然他也很想要尝尝那肉粥的味道,但该有的规矩不能破。
阮宁兀自忙活,轻描淡写道:“拿着吧,我们占用了你们的灶台,煮这些东西需要耗费不少柴火,还有用的水,细细算来,这些都要银钱,我们不会白占你们便宜,往后我们做饭会捎带你们一家的伙食,柴火、水,由你们出。”
江雾还是个孩子,虽然能干,可他不管家中银钱支出,并不知道一顿饭烧的柴火和水大概多少银钱,只知道这些东西换不来这么好的吃食,他们还是占便宜了。
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在他纠结的时候,沈清竹母女俩已经各自提着吃食出去了。
江雾盯着灶上那三份热腾腾,香气扑鼻的食物,到底没忍住,去了一份,小心翼翼端到船娘身边,“娘,船客给的,可香了,里面还有肉,蒸饼也是白乎乎,特别暄软,比坊市卖的还好,吃了肯定可以补身体。”
船娘脸上没什么血色,神容憔悴,牵扯出一抹轻笑,摇头,“你和你爹分着吃,娘躺着也做不了事,不用吃这些好东西。”
江雾使劲儿摇头,眼里满是倔强,“娘不吃我也不吃,船客说了,接下来几天灶台归他们用,他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娘难道要一直不吃东西吗?
我听那位娘子说,这是上船的第一顿饭,才吃得丰盛一些,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伙食了。”
像他们这样以船为生的人家,挣的都是辛苦钱,还要时时提防水上各种危险,挣来的银钱都要攒着,要是能在地面上买块地,有个稳定的房子也好。
是不能肆意挥霍的,所以他们一般不会买细粮和肉,想吃点肉就打渔,船上钓鱼,运气好的时候也能得几条大鱼,卖给船客也能挣点,小鱼再自己留着吃。
可惜小鱼没什么肉,刺还特别多,只能煮汤,汤腥,并不好喝。
船娘在江雾的劝说下,到底还是乖乖吃了那碗肉粥,蒸饼却怎么都吃不下了。
江雾也怕她吃撑着,拿来一个干净的罐子,将蒸饼收进去,笑嘻嘻道:“等娘饿了再蒸热了吃。”
之后他将另一份粥和饼子给他爹江顺送过去。
“哪来的?”江顺迎着风,诧异询问。
江雾老实回答。
江顺顿了顿,感叹一声,三两下将粥和蒸饼吃了。
回味着砸吧两下,用袖子抹了抹嘴,道:“我去谢谢船客,你先回船尾吃东西,好好守着你娘,有事再来寻我,若是船客有事吩咐,一定不能怠慢。”
既然船上没船工,他就得多警醒一些,还得跟几位船客商量盯梢之事。
水上并不太平,尤其是天黑之后,运气不好碰到水匪劫船就麻烦了。
那些水匪眼尖得很,不敢动官船,专门盯着他们这种私船。
若是一船都是老弱妇孺,极有可能被盯上,好在这次的船客大多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应该没有不长眼的会盯上他们这条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提前说一声。
江雾乖巧应下,回了船尾也没闲着,把两个大锅洗干净,再烧两锅热水,用灶膛里的余温加热,能洗漱。
等阮宁他们吃了早膳,江雾自觉收回碗筷,独自包下洗刷的活计。
阮宁这些日子都在车上颠簸,好不容易上船可以躺回,进了船舱就没出来。
沈清竹接下来需要日日过去那边,长时间消失容易引起旁人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经常闭门不出,这样便是她没出现,也不会引人注意。
沈南轩则跟石龙一群人混在一起,尽可能收集岭南的信息。
只有沈承安一人无所事事,这边溜溜,那边转转,很快就寻到船尾。
见江雾一人在干活。
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都亮了,跑过去蹲在边上叽叽喳喳问道:“你是船夫的儿子吗?一个人洗这么多碗筷会不会辛苦?”
江雾除了点头就是摇头。
十分拘谨。
沈承安自来熟,转身去船舱拿了一盒洗碗膏上来,“来,用这个,洗得干净不说,还特别快,我教你。”
江雾一头雾水,只见沈承安往水盆里加了一小坨膏药,轻轻拍打水面,那些油渍全都化开,随后他拿起一块麻布,三两下就洗干净一个碗。
那碗上不见半点油污,十分光洁,更难得的是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好神奇!”江雾惊叹道。
就这一会儿功夫,沈承安已经洗了七八个碗。
江雾反应过来,赶忙加入。
沈承安道:“这个是洗碗膏,专门用来清洁炊具的,得冲洗干净,还要再过两遍清水。”
说着,他提着水桶,往河里抛,很快便挑上来满满一桶水。
江雾将那些脏水倒掉。
两人默契配合,一大堆脏碗不到两刻钟就清洗干净了。
江雾失神喃喃,“好快!我以前洗这么多碗,至少要将近一个时辰才能洗干净,还要用热水,费柴火不说,也洗不出这样的效果。”
沈承安双手叉腰,臭屁大笑,“厉害吧!以后你洗碗的时候叫上我,我帮你,对了,我叫沈承安,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
江雾害羞地点头,“我叫江雾,一直都在船尾。”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承安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
他的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大了一轮,按理说对这样的小孩没什么兴趣,可谁让这副身子只有十岁,船上的大人没一个把他当大人看的,谁见了他都把他当孩子哄,实在没招了,他只能来找江雾玩,起码有人能说说话。
再加上古代孩子普遍早熟,他跟江雾也能说得到一块儿。
洗了碗,江雾闲下来,他不知道要怎么陪沈承安玩,只知道这人是船客,得好好伺候着。
不能让对方烦闷生气。
想了想,他歪头问道:“你要垂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