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南门外,秦淮新河故道。
五道光柱在河床干涸的龟裂地面上同时落地,光芒消散,烬灭先锋队全员列阵完毕。李煜站在最前方,焚天战斧扛在肩上,南红玛瑙吊坠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小火蹲在他肩头,赤羽金瞳,歪着脑袋看着前方的金陵城。
它不喜欢这里。小火从李煜肩头站起来,翅膀微微张开,金瞳盯着南门上空那片暗紫色的光幕。光幕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金陵城笼罩其中。光幕表面有暗紫色雷纹在流动,像血管,像脉搏,每一道雷纹都在呼吸。
李煜蹲下身,掌心按在地面上。地面是冰的。他脚下的泥土不是正常的湿土,而是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冰壳。冰壳下方是硬的,踩上去像踩在钢板上。他用焚天战斧的斧尖敲了敲冰面,冰面发出沉闷的、像敲铁一样的声响。
“第一层,物哀。”伊万的声音从侧翼传来。他蹲在结界边缘,掌心悬在光膜上方三寸处,银蓝色的雷光在指缝间跳动。“雷光把‘物哀’做成了冰壳。不是普通的冰,是‘哀伤凝成的冰’。三百年里金陵城所有人的悲伤、遗憾、未了的心愿,全被雷光抽出来,凝成了这一层冰壳。你踩在上面,每踩一步,脚下的冰就会吸走你一点温度。”
李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他的靴底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鞋面上的皮革在冰壳中发出轻微的龟裂声。他伸手摸了摸冰壳表面,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极寒从指尖窜上手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的体温。
“第二层?”他问。
伊万没有立刻回答。他掌心悬在光膜上方,银蓝雷光从指缝中渗出,在光膜表面炸开一圈极小的电弧。电弧触及光膜的瞬间,光膜表面的暗紫雷纹猛地亮了一瞬,然后从雷纹中弹出一道反冲电弧,直击伊万的掌心。伊万缩手,反冲电弧在空气中炸开,将河床上的碎石震飞了三丈。
“第二层,神国定义。”伊万甩了甩被炸麻的手指,“雷光能在结界内重写物理规则。重力可以倾斜四十五度,空气可以稀薄到常人无法呼吸,温度可以骤降到零下三十度。你进去之后,第一步会摔倒,第二步会冻僵,第三步会因为缺氧而昏迷。而且他每重写一条规则,结界表面就会弹出一道反冲电弧,谁碰结界谁挨打。”
李煜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赤红印记在暮色中泛着温热的暗光。小火从肩头跳到他的手腕上,金瞳盯着结界表面的暗紫雷纹,赤羽微微炸开。
“小火说,结界里面有‘冷的东西’。”李煜说,“冷得不像真的。”
伊万点头:“雷光的规则定义在底层。他定义的不是‘冷’,是‘不能热’。在他的结界里,一切热源都会被压制。火焰会暗淡,体温会下降,连岩浆都会在进入结界的瞬间凝固。”
李煜握紧焚天战斧。斧柄在他掌中微微发烫,赤红印记在掌心亮了一瞬。
“三刻钟。”燕赤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背上的斩妖剑已经出鞘,剑身浩然正气纹路亮到极致。他走到结界边缘,剑尖对准光膜表面一处雷纹最密的位置。
“浩然正气能锚定一片区域,把雷光的规则‘钉’回现实。我这一剑能撑三刻钟。三刻钟之内,你们必须打穿结界。三刻钟之后,我的正气耗尽,结界会重新合拢。”
李煜:“三刻钟够我打穿他的结界。”
伊万:“斯拉夫的雷,不怕被定义。”
燕赤霞没有多话。他举起斩妖剑,剑尖刺入光膜表面。浩然正气从剑身涌出,如一道银白色的光流灌入结界。光膜表面的暗紫雷纹在正气触及的瞬间剧烈翻涌,反冲电弧如暴雨般射出,打在燕赤霞的剑身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燕赤霞的虎口在反冲中裂开,血从指缝渗出,但他没有退。
三息后,结界表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区域。区域内的暗紫雷纹被正气“钉”住,不再流动。透明区域边缘有银白色的正气纹路在持续注入,维持着这个“规则真空区”。
“裂口撑住了。”燕赤霞的声音比之前低沉,嘴唇已经发白,“三刻钟。开始。”
李煜转身面朝烬灭先锋队全员。
“三路突进。”
雷震岳从队列中走出。他半机械的身躯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超载共鸣的能量从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薄的红光。
“正面,雷震岳、伊万。从燕赤霞的剑痕切入,以雷霆撕裂定义层。雷震岳的超载共鸣负责放大伊万的雷霆,把第一层物哀撕开。”
雷震岳拍了拍胸口,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沉。
“明白。”
伊万站起身,雷暴兵团的三百名战士在他身后列阵。银蓝色的雷霆在他们之间流转,如一条蓄势待发的雷河。
“东侧水门,炎影。你从秦淮河水门潜入。水门是结界最薄弱的节点,因为雷光不熟悉水系。你进去之后直接往城中心走,不要恋战,不要停。你的任务是找到雷光的本体位置,报坐标。”
炎影从队列中闪出。他身形瘦削,双腿修长,热力学身法让他的体温比常人低三度。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人已经消失在秦淮河方向的暮色中。
“正上方,我带斯拉夫空降组。”李煜抬头看向结界天穹,“雷光的定义层在天穹最厚,因为那是他最不想被人突破的方向。我从那里切入,焚天柱直插天穹,撕开定义层的核心。”
他顿了一顿。
“三路同时发动。第一路撕开物哀层,第二路定位本体,第三路,我打核心。”
伊万:“你确定天穹是最厚的?”
李煜:“最厚的地方,也是最脆的地方。雷光把最多的资源放在天穹,说明他最怕从上面被打。因为从上面打下来,他无处可退。”
伊万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你打仗,比你的火还烫。”
李煜没有笑。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小火。小火的金瞳中有火焰在跳动,赤羽微微张开。
“小火跟我上去。它的速度比我快,天穹裂开之后,它会先冲进去探路。”
小火在肩头蹦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李煜转向红晷。
“红晷,热瞳锁定结界天穹最薄的位置。雷光的定义层厚度不均,天穹虽然最厚,但厚里必有薄。找到那个点,我打那里。”
红晷站在钟楼东侧的高地上,热瞳全开。他的瞳孔在结界表面扫过,热成像将光膜剥离成三层结构。外层物哀冰壳,中层神国定义,内层天照日轮。每一层的厚度、密度、能量流动方向全部在热成像中呈现。
“天穹厚度不均。正上方偏东三丈处,定义层比别处薄了两成。那里有一道微裂纹,是之前雷光定义时留下的应力点。从应力点切入,定义层会从裂缝开始崩。”
李煜:“坐标。”
红晷:“天穹顶点偏东三丈,高度约五十丈。”
李煜点头。他转向祝心灯。
“祝心灯,心火准备。结界碎裂后,雷光会反扑。心火在结界碎裂的瞬间灌入裂缝,用暖光中和他的反扑能量。”
祝心灯从夫子庙方向跑来。她的心火在掌心跳动,暖光照亮了周围的街道。“明白。”
李煜看向烬尘。
“烬尘,净化火焰。中层神国定义有怨气属性,你的圣焰能中和怨气。结界碎裂后,中层雷霆会暴露,你负责‘冻’住它。”
烬尘从明城墙方向冲来。他周身净化火焰形成一道淡金屏障,双手在胸前合拢。“明白。”
李煜看向铁砧。
“铁砧,逆风钉。外层物哀冰壳在正面切入时会再生,你的逆风钉能钉住再生点,为雷震岳和伊万争取时间。”
铁砧扛着热能锻造锤从南门方向跑来。他锤头上还沾着修补防御工事留下的铁屑。“明白。”
李煜最后看向燕赤霞。
“燕赤霞,剑痕撑住。三刻钟。”
燕赤霞的嘴唇已经发白,但他站得笔直。“三刻钟。一刻不多,一刻不少。”
李煜将焚天柱从背后升起。五米高的巨柱在他手中旋转,柱身符文全部亮起赤红色的光。
“三路,同步。现在。”
雷震岳第一个动。
他半机械的身躯爆发出超载共鸣,暗红色的能量从体内喷涌而出,灌入伊万的雷暴矩阵。伊万双掌合拢,三百名雷暴战士同时举臂,银蓝色的雷霆从他们掌心射出,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雷柱,直劈燕赤霞剑痕处的透明区域。剑痕处的透明区域被雷柱撕开,裂口从拳头大小扩展到丈许宽。雷震岳冲在最前面,超载共鸣将伊万的雷霆放大三倍。裂口继续扩大。
但物哀冰壳在裂口边缘迅速再生。暗紫色的冰晶从结界深处涌出,将裂口重新填补。铁砧冲上前去,热能锻造锤高举过顶,锤头在冰壳表面猛砸三下。三枚逆风钉从锤头射出,钉入冰壳再生点。钉子嵌入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冰壳再生在三枚钉子的三角锁定下停转了三息。
“三息!”铁砧吼道。
雷震岳趁机冲入裂口,超载共鸣在冰壳内部炸开。冰壳从内部碎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伊万:“正面,破了!”
炎影从东侧水门潜入。他赤足踩在秦淮河底的淤泥上,热力学身法让他在水中如游鱼般无声。水门内部的结界比正面薄,雷光不熟悉水系,水门的定义层只覆盖了表面的重力倾斜和温度骤降。炎影以双刃在河床底部切开一道缝,身体从缝中钻过,进入结界内部。他落地时双腿微屈,卸去倾斜重力的冲击,然后向城中心方向疾奔。
“炎影,进入结界内部。”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李煜带着斯拉夫空降组的十二名战士升空。十二人以雷霆为推进,银蓝色的光在他们脚下炸开,托着李煜向结界天穹飞去。天穹的暗紫雷海在他接近时翻涌加速,雷纹如蛇群般汇聚。
红晷在通讯器中持续报坐标:“偏东三丈,高度五十丈。应力点在移动,雷光在感知到你的接近后调整了定义层分布。应力点偏移了半丈。”
李煜调整方向,追着应力点偏移的位置。天穹的暗紫雷海在他头顶翻涌,雷纹密度在应力点周围明显降低。他看到了那道微裂纹,暗紫色的光膜上有一条极细的缝,裂缝中有暗紫雷光在渗出。
“找到了。”李煜说。
焚天柱高举过顶。赤红色的火焰从柱身喷涌而出,如一条火河灌入暗紫雷海。两种力量在天穹碰撞,暗紫雷纹疯狂反涌,赤红火焰寸寸推进。火与雷的交界处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整片结界天穹都在震颤。
祝心灯在地面感知到了天穹的震动。她的心火从掌心涌出,汇聚成一道暖金色的光柱。光柱直冲云霄,在结界碎裂的瞬间灌入裂缝。暖光在暗紫雷海中扩散,中和了雷光的反扑能量。
“心火灌入了!”祝心灯喊道。
烬尘紧跟着冲到结界裂缝下方。他的净化火焰从掌心涌出,在裂缝外形成一层淡金屏障。中层神国定义的怨气在圣焰中逐段融化,雷霆的间隙中露出内层的暗紫核心。
“怨气在清!”烬尘说。
李煜将焚天柱对准应力点。弑神之力从赤红印记中涌出,灌入柱身。火焰从金白转为无色,温度突破三千度。
“破。”
焚天柱刺入天穹应力点。
赤红色的火焰从柱身喷涌而出,如一条火河灌入暗紫雷海。两种力量在天穹碰撞,暗紫雷纹疯狂反涌,赤红火焰寸寸推进。火与雷的交界处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整片结界天穹都在震颤。应力点从裂纹处开始碎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冰面碎裂。第一层物哀结界彻底碎裂,冰壳从地面炸开,碎冰如冰雹般四散。
但第二层神国定义在物哀碎裂的同时激活了。
重力从水平骤然变为倾斜四十五度。所有站在地面上的烬灭先锋队成员同时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空气密度骤降,稀薄到常人无法呼吸的程度。温度从暮色中的十几度骤降到零下三十度,地面上的融水在十息内重新凝结成冰。
伊万双脚踏地,银蓝雷光从他脚下炸开,形成一片“未定义区域”。区域内的重力被雷光拉回水平,空气密度被雷电离后重新变得可呼吸,温度被雷光的热量中和。但未定义区域只有方圆五丈,刚好覆盖伊万和雷震岳周围。
“第二层!”伊万吼道,“它的定义在收缩!”
李煜从空中落下。焚天柱收回,焚天战斧出鞘。他落在未定义区域的边缘,脚下的地面在倾斜的重力中歪斜,他不得不以斧尖拄地才能站稳。
“烬尘,中层雷霆的核心在哪?”李煜喊道。
烬尘的净化火焰在裂缝外持续中和怨气,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中层雷霆的核心在城中心钟楼塔尖!雷光把第二层的定义核心放在了那里!”
红晷的热瞳在倾斜的重力中勉强锁定钟楼塔尖:“钟楼塔尖有一个暗紫光点,能量密度极高。那是第二层神国定义的核心!”
李煜看向城中心。钟楼的塔尖在倾斜的暮色中隐约可见,塔尖上方悬浮着一个暗紫色的光点。
“炎影,你到哪了?”李煜按下通讯器。
炎影的声音从城中心方向传来:“钟楼下方。雷光在钟楼第三层,身体被暗紫雷纹缠住了。他动不了。那些雷纹在往他七窍里钻。”
李煜:“等着。我马上到。”
他再次升空,小火在他身侧。天穹裂口处,第三层天照日轮投影已经完全凝聚。暗紫色的日轮如第二颗太阳悬在裂口上方,热浪从日轮中倾泻而下,将整个金陵城笼罩在灼热中。李煜顶着热浪上升,焚天战斧的火焰在日轮的热浪中反而更加猛烈,赤红与暗紫在空中碰撞,火与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幕。
小火冲在第一批。赤红色的身影在日轮的热浪中穿行,金瞳锁定日轮核心。日轮表面有暗紫色的日冕在燃烧,每一条日冕都是一道能量触手,在日轮周围形成密集的防御网。小火以极速在日冕之间穿行,赤羽在热浪中焦了一片又一片,但它没有停。
它冲到日轮核心前,喙啄下。日轮核心裂开一道缝。
李煜紧随其后。焚天战斧高举,弑神之力从掌心赤红印记中涌出,灌入斧刃。斧身上的火焰从赤红转为金白,温度瞬间突破两千度。
“你定义火不能烧。”李煜说,“但我定义你的定义。”
一斧斩下。
焚天战斧的剑气贯穿日轮核心。暗紫色的日轮从中间裂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日轮从裂口处开始碎裂,暗紫日冕在赤红火焰中蒸发,热浪在斧刃的冲击下倒卷而回。日轮碎裂为漫天的暗紫光尘,如一场逆向的流星雨,从天空坠落。
第三层结界碎裂。
李煜落在钟楼顶上。他的左臂在日轮碎裂时被日冕灼伤,袖口焦黑,皮肤上泛起暗红色的灼痕。小火蹲在他肩上,赤羽焦了七根,但金瞳还亮着。
钟楼第三层。雷光坐在钟楼的铜钟下方,身体被暗紫雷纹缠绕。那些雷纹如活物般从他七窍中钻入钻出,每钻一次,他的身体就抽搐一次。他的面容被雷纹覆盖了大半,但露出的下半张脸很年轻,下颌线条还带着少年气。他的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中有雷光在翻涌,但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的深褐色正在挣扎。
李煜走进钟楼。
雷光抬起头。暗紫雷纹在他额间跳动加速。
“你打穿了。”雷光的声音不冷不热,像雷声在远处滚动,“但结界碎了,金陵会一起碎。”
李煜:“你碎之前,我先断了你的系统。”
雷光从铜钟下站起来。暗紫雷纹从他七窍中逸散,在周身形成一层雷甲。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暗紫色的雷球。
“火不能烧。”他说。
李煜的焚天战斧表面火焰骤然暗淡。雷光在定义,他重新定义了“火”在这个空间里的规则。
李煜看着斧刃上正在熄灭的火焰,没有慌。
“你的定义,需要结界。”他向前迈了一步,“结界碎了。你定义不了我了。”
焚天战斧上的火焰从暗淡中重新亮起。
李煜举起斧。弑神之力从掌心赤红印记中涌出,灌入斧刃。斧身上的火焰从赤红转为金白,温度瞬间突破两千度。
“你碎之前,”李煜说,“我先断了你的系统。”
一斧斩下。
焚天战斧的剑气贯穿雷光额间雷纹。暗紫结界从中央裂开,不是天穹,是雷光本人身上的雷甲。雷甲碎裂,露出下面残破的黑色作战服和一张年轻的、满是泪痕的脸。
雷光从铜钟下跌落。系统锁开始崩解。但天照系的反噬“物哀侵蚀”同时发作,暗紫色的光从他体内疯狂涌出,试图将他与结界废墟一起引爆。
智脑组的星枢手表震动了。李煜没有看,但陈守拙的声音从手表中传来。
“李煜,雷光背景数据解锁。佐藤一郎。日本东京人。原东京电力公司员工。在福岛核事故中因上级命令而暴露在辐射中,患了白血病。公司将他辞退,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他一个人住在廉租房里等死。建御雷神系统找到他,说:‘你的命不该这么贱。我给你雷电之力,让你掌控一切。’佐藤接受了。系统给了他能定义物理规则的结界,但代价是,他的生命被冻结在‘雷光’状态中,永远无法痊愈,也永远不会死。三百年里他创造了无数结界,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回到正常人的身体。”
李煜看完数据,沉默了一息。
他走到雷光面前。雷光瘫坐在地,暗紫光从七窍中逸散,物哀侵蚀在加速。他的眼睛盯着李煜,暗紫瞳孔中有雷光在翻涌。
“你定义了三百年的规则。”李煜说,“唯独没定义你自己是谁。”
雷光的暗紫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佐藤一郎。东京人。在福岛核电站工作过。你的女儿叫佐藤美咲。你离开家的时候,她三岁。”
雷光的嘴唇在颤抖。暗紫光从七窍中逸散得更快了,但瞳孔深处的深褐色正在扩散。
“你妻子带着她改嫁了。但她们还活着。在东京。她们不知道你还活着,但她们还活着。”
雷光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暗紫色的泪,在流出的瞬间变成无色。
“你定义了三百年的规则。”李煜说,“现在,定义你自己。”
雷光的暗紫雷纹从额间彻底消退。他的眼睛从暗紫色转为正常的深褐色,瞳孔中有泪光在聚。他的身体还在崩解,物哀侵蚀在加速,但他没有反抗。
“美咲。”他说,声音嘶哑而干涩,“她……还好吗?”
李煜沉默了一息。
“智脑组在查。等五城全收之后,我们帮你找。”
雷光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笑。
“谢谢。”
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暗紫光尘从碎裂处升起,如逆向的雪。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李煜,深褐色的瞳孔中有光在流动。
“李煜。”
“嗯。”
“你的火,不只是烧。”
李煜低头看着掌心赤红印记。它暗淡,但温热。
“我知道。”
雷光·建御雷神副官,消散。
李煜站在钟楼上,看着消散的暗紫光尘。小火蹲在他肩上,赤羽焦了七根,但金瞳还亮着。它用鼻尖碰了碰李煜的耳垂。
“他,走了。”它说。
李煜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赤红印记,正准备收斧。
但掌心的印记忽然亮了。
不是暗淡的温热,是灼烫的光。印记自己在“吸”——吸地脉中的火系能量,吸空气中残余的雷光余温,吸小火周身还未散尽的火系愿力。
小麟的声音在他意识中一闪而过。
“木能生火。”
李煜明白了。钱彬在燕云完成法相后,句芒之力灌入了整条地脉网络。而金陵城的地脉与燕京主根相连,句芒之力从燕云方向涌入金陵,在他的掌心印记中与他的火系能量相遇。木生火,句芒之力在催生他的法相。
一道赤红色的巨大虚影从钟楼上升起。
兽身人面,脚踏双龙,手持赤铜火轮。虚影出现的一瞬间,整座金陵城的温度都升高了一度。小火在他肩上猛地抬起头,金瞳中映出虚影的巨大轮廓,赤羽从焦黑中重新亮起赤红色的光。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李煜肩上跃起,落在虚影下方,赤羽展开,火系愿力从羽尖涌出,灌入虚影的火轮。
虚影手中的赤铜火轮缓缓转动。火轮转动的瞬间,整片钟楼基座在赤光中安静下来。裂纹停止扩散,暗紫蒸汽被赤光中和,钟楼从坍塌边缘被拉回。
但虚影没有消散。它在转动火轮的同时,也在“看”着钟楼地下。李煜感觉到了。虚影的目光穿透地层,直抵地脉深处。它在找什么。
小麟的声音再次从意识中传来。
“暗紫,还在下面。”
李煜蹲下身,掌心按在钟楼基座上。赤红印记亮到极致,火系愿力从掌心灌入地下。虚影的火轮同步转动,赤光从火轮边缘涌出,如一条火河灌入地脉。火河穿过三十丈地层,在地脉深处找到了残余的暗紫能量——那是雷光自爆协议留下的最后一批碎片,藏在钟楼正下方的地脉主通道中。
赤光触及暗紫碎片的瞬间,碎片在火中化为蒸汽。地脉主通道中的暗紫残留被逐段清除,通道壁上的暗紫纹路在火中消退,露出本来的土黄色岩壁。
三息后,钟楼地下的暗紫残留全部清除。
李煜站起来。赤红虚影还在钟楼上方,火轮仍在缓缓转动。小火从虚影下方飞回他肩上,赤羽上的火焰纹路比之前更亮、更稳。
李煜抬起手。虚影同时抬起手。赤铜火轮转完最后一圈,赤光从火轮中倾泻而出,覆盖整座金陵城。暗紫雷纹从每一面墙上剥落,从每一块地砖上消退,从每一片树叶上蒸发。秦淮河的水恢复流动,夫子庙的牌坊回到原位,明城墙上的暗紫晶体全部碎裂、落地、化为尘土。
赤红虚影化为漫天光尘,缓缓消散在金陵的暮色中。
李煜站在钟楼基座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赤红印记暗淡,但温热。他感觉体内的力量被抽空了大半。
小火蹲在他肩上,赤羽上的火焰纹路在缓慢恢复。它用鼻尖碰了碰李煜的耳垂。
“祝融。”它说。
李煜低头看它:“你知道它的名字?”
小火的尾巴扫了一下他的后颈。
“不知道。但火轮。三圈。暖的。”
李煜想起虚影出现时那种感觉,暖。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那种暖不灼烧,它能“熔解”。物哀、暗紫、毁灭,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在那种温暖中都会融化。
“火不只是烧。”他低声说。
他按下通讯器。
“周大哥,金陵清了。雷光归正。结界碎了。法相……出来了。”
通讯器那头,周景山的声音沉稳传来。
“什么样子?”
李煜回想那道赤红虚影。兽身人面,脚踏双龙,手持赤铜火轮。火轮转三圈,暖流从火轮中倾泻而出,将雷光自爆协议的暗紫残留从地脉中熔解。
“很大。赤红色的。兽身人面,脚踏双龙,手里有一个火轮。它转了三圈,把雷光自爆协议的残余从地脉里‘暖’化了。”
周景山:“你感觉到什么?”
李煜想了想。
“暖。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那种暖不灼烧,它能‘熔解’。物哀、暗紫、毁灭,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在那种温暖中都会融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赤红印记暗淡,微小,但温热。小火在他肩上蹲着,赤羽上的火焰纹路在缓慢恢复。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我知道它能杀神。”
通讯器那头,周景山沉默了三息。
“记住那个感觉。那就是法相的力量。你只用了冰山一角,剩下的,以后慢慢找。”
李煜:“明白。”
周景山:“金陵交给你稳固。传送门接收节点建立后,与燕京对接。”
李煜:“收到。”
他收起通讯器,站在钟楼基座前。金陵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秦淮河画舫的灯笼连成金线,夫子庙牌坊下的昆曲又唱起来了,明城墙上的暗紫晶体全部剥落。被唤醒的十万人正在有序撤离,南门方向的传送门光芒稳定而温暖。
小火在他肩上,赤羽上的火焰纹路还在缓慢恢复。它用鼻尖碰了碰李煜的耳垂。
“金陵。”李煜低声说。
(第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