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之男溃散后,金陵城上空的青黑风暴彻底消散。
李煜站在钟楼基座上,焚天战斧拄地。他的左臂在日轮碎裂时灼伤的伤口重新裂开,血从袖口渗出。小火蹲在他肩上,赤羽焦了七根,金瞳半闭着。但它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城中的动静。
书墨营营长从南门方向走来。他手里提着一支丈许长的大型墨笔,笔毫掺了地脉灵树分株的细根纤维,墨汁用混沌合金粉末调制。他身后跟着一百二十名书手,分三组列阵。楷书组四十人站在最前方,手腕沉稳,笔锋方正;草书组四十人站在中间,手腕翻飞,笔意灵动;隶书组四十人站在最后方,落笔沉稳,蚕头燕尾。
“结界碎了,但残余的暗紫雷纹还在城墙上。”营长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残余的暗紫雷纹,那些雷纹像血管一样嵌在砖缝里,还在微弱地跳动。“雷光系统锁崩解前的残余数据渗透到了砖缝里,每一块砖都有。墨壁收网,从南门开始,逐段扫。”
李煜:“需要多久?”
营长用笔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墨迹未干,在空中停留了三息才消散:“五小时。”
李煜看了一眼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暗紫雷纹,那雷纹的密度比他预想的更高。雷光把三百年的定义数据全部压进了城墙砖缝里,每一块砖都是一个微型节点。他点头:“开始。”
红晷从钟楼东侧绕出。他的热瞳全开,瞳孔中映出城墙上每一道暗紫雷纹的温度、能量密度、与地脉的连接节点。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急促而清晰。
“中山东路南侧第三段,暗紫雷纹密度最高,连接着地脉主通道。如果草书组的‘散’字扫过,雷纹会从地脉主通道中抽能量反冲。反冲能量会沿着砖缝传播,把墨壁的‘界’字屏障从内部撑裂。”
李煜:“烬尘,净化。”
烬尘从明城墙方向冲来。他周身净化火焰形成一道淡金屏障,双手在胸前合拢,圣焰从掌心涌出,如一条金白色的河灌入中山东路南侧。暗紫雷纹在圣焰中逐段熔解,从砖缝中剥离、消散。圣焰所过之处,砖缝里的雷纹如雪遇沸水,发出滋滋的声响,暗紫色的蒸汽从砖面升起,被风吹散。
“雷纹在熔。”烬尘说。他的净化火焰在持续输出中逐渐变薄,额角渗出汗珠。中山东路南侧的雷纹密度比他预想的高了三成,圣焰的消耗速度超出预算。他咬住下唇,双手加力,圣焰从金白转为炽白,熔解速度提升了一倍。
祝心灯从夫子庙方向跑来。她的心火在掌心跳动,暖光照亮了周围的街道。“夫子庙牌坊下有一段暗紫雷纹被封在石缝里,墨壁的‘界’字屏障封不住。石缝太窄,墨汁渗不进去,需要心火渗透。”
李煜:“去。”
祝心灯冲到夫子庙牌坊下,掌心贴地,心火从掌心涌出,渗透石缝。暗紫雷纹在心火中如冰遇春水,逐段化开。但石缝中的雷纹与牌坊的承重结构相连,心火每化开一寸,石缝就会微颤一下。祝心灯感觉到牌坊在轻微摇晃,她抬头看了一眼牌坊顶部的匾额,匾额上的“夫子庙”三个字在暗紫雷纹的侵蚀下已经模糊了大半。
“牌坊在晃。”祝心灯说。
铁砧从钟楼方向冲来。他扛着热能锻造锤,锤头上还沾着修补防御工事留下的铁屑。“我来撑住牌坊。”
他走到牌坊下方,双掌抵住牌坊的石柱,超载共鸣从掌心灌入石柱。石柱在共鸣中稳定下来,暗紫雷纹在石柱内部的震动被共鸣抵消。祝心灯的心火趁机渗透石缝,将暗紫雷纹逐段化开。
“心火在化,牌坊稳了。”祝心灯说。她的右臂上还缠着烬尘给她包扎的纱布,纱布下透出暗红的灼痕,但心火的输出没有减弱。
炎影从秦淮河方向闪回。他的双刃还在滴着暴风分身的青黑碎片,赤足踩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湿痕。“水门方向的暴风分身全清。三个,一个没漏。但水门内部有残余暗紫能量,需要书墨营的‘散’字扫过。水门内部的暗紫能量是雷光留下的最后一道防御,与水门的结构连在一起,强行清除会破坏水门。”
李煜:“通知书墨营,东侧水门加一组‘散’字。不要强扫,从水门外围向内渗透。”
书墨营草书组分出一支小队,由十名书手组成,沿秦淮河岸向东侧水门方向推进。十人同时书写“散”字,墨汁在水面上不散,凝成十道净化屏障。十道屏障从水门外围向内合拢,暗紫能量在屏障中如退潮般从水门内部被逐层挤出,从最外围开始,一层一层向内收缩。三息后,水门内部的暗紫能量全部被挤出,在水门外化作暗紫蒸汽消散。
雷震岳从钟楼北侧走来。他的半机械身躯上还残留着超载共鸣的余温,金属关节上沾着暗紫色的冰屑。“北门方向有残余暗紫能量在汇聚,密度在上升。雷光在北门布置了‘反制节点’,如果有人从北门方向推进,反制节点会触发雷光自爆协议的残余碎片,把北门炸塌。”
李煜:“红晷,北门反制节点的位置。”
红晷的热瞳扫过北门方向。三息后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北门反制节点在城门地基下方三丈处,能量密度极高。周围有六条暗紫雷纹从地脉主通道引能量过来,每一条都能触发。”
李煜:“铁砧,北门。你能拆吗?”
铁砧扛着热能锻造锤从夫子庙方向跑向北门。他蹲在城门前,锤头按在地面上,超载共鸣从锤头渗入地基。三息后他抬头:“能拆,但需要时间。六条雷纹引线,一条一条拆,拆错了会提前引爆。给我十分钟。”
李煜:“十分钟。”
铁砧深吸一口气。他的热能锻造锤开始高速运转,锤头在城门前连续敲击。每一下敲击都精准地落在一条雷纹引线的节点上,超载共鸣在节点处产生局部高温,将雷纹引线从地基中“熔”断。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六条引线逐一熔断,每熔断一条,铁砧的额头就多一层汗。熔断最后一条时,他的双手在发抖。
“拆完了。”铁砧说。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用锤子撑住了身体。
红晷的热瞳持续监控全城。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再次传来:“北门反制节点已经失效,六条引线全部熔断。草书组的‘散’字已经过了夫子庙,预计三分钟内到达北门。祝心灯的心火在夫子庙牌坊下渗透石缝,暗紫雷纹已经化了大半。烬尘的净化火焰在中山东路南侧熔解了七成雷纹。铁砧的‘正’字校准在钟楼基座下方生效,暗紫残留正在从砖缝中渗出消散。”
李煜:“继续监控。北门方向让草书组优先扫。”
红晷:“明白。”
三分钟后,草书组的“散”字扫过北门,暗紫能量在墨迹中化为蒸汽消散。祝心灯的心火将夫子庙牌坊下的暗紫雷纹彻底化开,牌坊的匾额在雷纹消散后重新清晰,“夫子庙”三个字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烬尘的净化火焰将中山东路南侧的残余雷纹全部熔解,圣焰在最后一条雷纹消散时暗淡了下去,烬尘的双手在颤抖,但净化完成了。铁砧的“正”字校准将钟楼基座下方的暗紫残留从砖缝中逐格清除。
五小时后。
书墨营营长收笔。他的大型墨笔在最后一笔“正”字落完时,笔毫上的地脉灵树根须纤维磨损了大半,笔尖几乎秃了。一百二十名书手的墨笔也磨损了七成,但没有一个人停。楷书组的书手们手腕上缠着布条,草书组的书手们指节上全是墨茧,隶书组的书手们掌心磨出了水泡。墨壁从南门一直延伸到北门,覆盖了金陵城所有主要街道。
金陵城全境暗紫残留清除率百分之九十九。剩余百分之一集中在秦淮河底部的旧河道中,需要后续地脉灵树分株的根系深入河床进行最后净化。
系统锁解除率百分之七十。约十万人恢复意识。
书墨营的墨壁从南门到城中心形成了一张暗金色的网,将金陵城笼罩其中。楷书“界”字的物理屏障保护着刚刚苏醒的平民,草书“散”字的扫荡痕迹还留在街道上,隶书“正”字的定义锚点嵌在地砖缝隙中,如一行行沉默的铭文。
斯拉夫雷暴兵团收拢阵型。三百名战士在金陵南门列阵,银蓝色的雷光在他们周身缓缓流转。伊万站在队伍最前方,看着李煜。
“金陵,交给你了。”
李煜站起来。他左臂的烧伤已经不再渗血,小火蹲在肩上,赤羽上的火焰纹路在缓慢恢复。秦淮河方向传来第一声真正的琵琶。不是高桥隼人弹的,是书墨营的某个书手在调试乐器。但那个音很清亮,在夜色中回荡了很久。
李煜按下通讯器。
“周大哥,金陵肃清完成。暗紫残留清除率百分之九十九。系统锁解除率百分之七十。约十万人恢复。书墨营墨壁网络部署完毕。斯拉夫雷暴兵团在金陵南门列阵。”
通讯器那头,周景山的声音沉稳传来。
“好。金陵交给你稳固。斯拉夫雷暴兵团协助建立防御节点,与燕京传送门对接。地脉灵树分株即刻种植,根系与金陵地脉对接。传送门接收节点建在夫子庙广场,那里地脉最集中。”
李煜:“收到。”
他收起通讯器,看向夫子庙广场方向。
书墨营已经在广场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斯拉夫雷暴兵团的工程分队正在空地上测量地脉节点坐标。伊万站在旁边,看着李煜。
“传送门接收节点,我来帮你定位。”伊万说。
李煜点头。
他走到广场中央,抬起手。掌心赤红印记亮起,暗淡,但温热。地脉灵树分株的种子在他掌心中萌发,金色根系从指缝中涌出,钻入夫子庙广场的地砖缝隙。
根系入土的瞬间,金陵城的地脉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是地脉在“呼吸”。地脉灵树分株的根系从夫子庙广场向四方蔓延,穿过秦淮河、穿过中山东路、穿过明城墙、穿过夫子庙牌坊。每一条根系都在向地脉深处扎入,将三百年被结界封住的地脉逐段疏通。
伊万站在旁边看着,蓝眼睛里有种少见的认真。
“你们的树,在星茧里也能长?”
李煜:“能。只要记忆还在。”
伊万没有追问。
传送门接收节点在夫子庙广场正中成形。地脉灵树分株的根系从地面涌出,编织成一道门的形状。门框由金色根系构成,门内是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光膜亮起,对面传来周景山的声音。
“金陵,接收节点确认。”
李煜:“金陵,接收节点确认。”
光膜稳定。
燕京-金陵传送门正式联通。
李煜站在传送门前,看着门内燕京的轮廓。天安门城楼上的地脉灵树分株已经长到三丈高,金色树冠如华盖般展开。周景山站在树下,朝他点了点头。
李煜也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金陵城。
万家灯火,星河倒悬。秦淮河的水在夜色中缓缓流动,画舫的灯连成一条金线。夫子庙牌坊下的昆曲还在唱,书墨营的墨壁在夜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金陵。”他低声说。
(第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