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指挥中心,环形长桌。
九十八个地脉节点全部点亮后的第三天,陈守拙在环形长桌上打开了“华夏穹顶”的全息方案图。方案图从燕京地脉灵树主根出发,以九十八个地脉节点为骨架,以四路地脉主干通道为经脉,向华夏全境铺开。全息图上,九十八个金色光点以地脉通道相连,形成一张覆盖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巨网。小麟蹲在桌角,土黄色的瞳孔扫过九十八个金色光点,鳞甲在光点明灭中泛着不同的光泽。
龙卫国坐在长桌上首,看着全息图。一年前,全国防护罩在蓝星开启,那时候的防护罩是“逃”的屏障,送人走、送人躲。一年后的今天,华夏穹顶将在同样的土地上重新升起,不是“逃”,是“守”。
“九十八个节点,每个节点配属一支工程分队。分队从十七支系统兵团中抽调,每队三十人,共两千九百四十人。加上五城工程兵团三万七千人,总施工力量四万余人。”陈守拙推了推眼镜,“九十八支分队,每队负责一个节点的感知阵列与反制阵列安装。二十天内完成。”
他展开分队配属图。全息地图上九十八个金色光点旁各自标注了一支分队的编号。北至漠河,西至喀什,南至三亚,西南至腾冲。九十八支分队同时施工,从四路主干通道的起点向终点推进。
“燕京主根节点,由鲁班匠作营直属分队负责。长安分株节点,由金辉战团工程分队负责。金陵分株节点,由烬灭先锋队工程分队负责。燕云分株节点,由青囊战术组工程分队负责。临安分株节点,由渊镜卫队工程分队负责。”陈守拙继续,“其余九十三节点,从十七支系统兵团中抽调。每支分队配属一名地脉灵树分株根系引导员、一名五彩谐振器安装技师、一名反系统符文校准员、二十七名工程兵。”
龙卫国点头:“部署,开始。”
九十八支分队从五城同时出发。
北向第一路,山海关节点。
鲁班匠作营直属分队抵达山海关时,地脉灵树分株已经从燕京方向自行生长至山海关城下。根系从冻土中破土而出,如金色藤蔓般攀上城墙。分队长姓韩,四十出头,原是燕京二线兵团的工程参谋,五城战役后调入鲁班匠作营。他带着三十名工程兵在城墙上布设感知阵列,五彩谐振器嵌入城墙地基时遇到了麻烦——地基下方有一层冻土夹层,谐振器的固定桩打不进去。
韩队长蹲在城墙上,掌心按着冻土夹层,手指被冰壳冻得发白。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地脉灵树根系,根系在冻土中穿行时释放着微弱的热量,但热量不足以融化夹层。
“艾拉的冰原之子在漠河,分一支小队过来。”韩队长对着通讯器说。
三刻钟后,五名冰原之子从漠河方向赶来。他们的赤足踩在冻土上,脚底极光纹路与地脉共鸣。为首的冰原之子叫卡努特,他蹲在冻土夹层前,掌心极光涌出,渗入冰壳。极光在冰壳中穿行,将冻土从内部软化。韩队长趁机将谐振器的固定桩打入地基,桩身嵌入地脉主通道交汇点。五彩谐振器激活的瞬间,山海关城墙上三百年来残留的暗紫痕迹在金光中逐段消退。
“山海关节点,感知阵列就位。”韩队长对着通讯器汇报。
第二站锦州。第三站沈阳。第四站四平。第五站长春。第六站哈尔滨。第七站齐齐哈尔。第八站漠河。
漠河节点位于北极村附近,是中国最北端的地脉节点。分队抵达时,艾拉带着冰原之子已经在冻土上布设了极光导流层。极光从冰原之子的脚底渗入冻土,将三百年的永冻层软化。韩队长将五彩谐振器嵌入地脉主通道,接口激活的瞬间,漠河上空出现一道极光,那是地脉能量与北极地脉通道对接后产生的自然共鸣。
“漠河节点,感知阵列就位。”韩队长说,“北向八节点,全部完成。”
西向第二路,宝鸡节点。
金辉战团工程分队抵达宝鸡时,地脉灵树分株已经从长安方向自行生长至渭河峡谷。分队队长由秦锋兼任,他带着三十名工程兵在渭河河床下布设感知阵列。萨鲁曼带着非洲祖灵战士从撒哈拉方向赶来支援,祖灵鼓声在戈壁上震动,分株根系在鼓声中加速穿行。
秦锋蹲在河床底部,结构共鸣从掌心渗入地脉通道。三息后他抬头:“渭河地脉主通道与分株根系交汇点在河床下方三丈处。需要从河岸侧面斜钻才能触及。”
工程兵以地脉能量为钻头,从河岸侧面斜钻三丈,孔洞在河床底部与地脉通道交汇。秦锋将五彩谐振器嵌入孔洞,接口激活后,宝鸡上空三百年来残留的暗紫痕迹从渭河两岸消退。
“宝鸡节点,感知阵列就位。”秦锋说。
第二站天水。第三站兰州。第四站武威。第五站张掖。第六站酒泉。第七站敦煌。
敦煌节点位于莫高窟地下。分队抵达时,尘封卷从燕京远程投射“时空回响”,将莫高窟三百年来被暗紫能量侵蚀的壁画逐帧回溯。于时中从长安传送门抵达,以时序之力覆盖莫高窟全境。壁画上的暗紫结晶在时序回溯中剥离、消散,壁画从侵蚀态恢复到唐代初绘时的完整形态。秦锋将五彩谐振器嵌入莫高窟地脉主通道,接口激活后,莫高窟九层塔上空的金色光晕持续亮了三息。
第八站哈密。第九站吐鲁番。第十站乌鲁木齐。第十一站喀什。
喀什节点位于帕米尔高原东麓。分队抵达时,地脉灵树分株根系已在高原冻土中穿行至节点坐标。秦锋将五彩谐振器嵌入高原冻土下的地脉主通道,接口激活的瞬间,帕米尔高原东麓升起一道金色光柱。光柱与北极漠河的极光遥相呼应。
“喀什节点,感知阵列就位。”秦锋说,“西向十一节点,全部完成。”
南向第三路,合肥节点。
烬灭先锋队工程分队抵达合肥时,地脉灵树分株从金陵方向自行生长至巢湖岸边。分队队长由雷震岳兼任,他带着三十名工程兵在巢湖底布设感知阵列。莫阿纳带着太平洋海之民从夏威夷方向赶来支援,潮汐之力在巢湖底涌动,引导分株根系穿过水网。雷震岳潜入湖底,超载共鸣从掌心渗入地脉通道,将五彩谐振器嵌入湖底主通道交汇点。接口激活后,巢湖上空三百年来残留的暗紫薄雾在金光中消散。
“合肥节点,感知阵列就位。”雷震岳浮上水面。
第二站南昌。第三站福州。第四站厦门。第五站汕头。第六站广州。第七站湛江。第八站南宁。第九站海口。第十站三亚。
三亚节点位于南海之滨。分队抵达时,莫阿纳的潮汐通道已将分株根系包裹在水膜中。雷震岳潜入海底,将五彩谐振器嵌入三亚海底地脉主通道。接口激活的瞬间,南海海面上出现一道碧蓝色的光纹,那是地脉能量与太平洋地脉通道对接后产生的潮汐共鸣。
“三亚节点,感知阵列就位。”雷震岳说,“南向十节点,全部完成。”
西南向第四路,汉中节点。
青囊战术组工程分队抵达汉中时,地脉灵树分株从长安方向自行生长至秦岭南麓。分队队长由荆无影兼任,他带着三十名工程兵在汉水河床下布设感知阵列。玛琳切带着玛雅星辰之眼从尤卡坦方向赶来支援,星光照亮地脉通道走向。荆无影的衰败凝视从瞳孔渗出,将汉水河床下的残余冻土“老”化,五彩谐振器嵌入汉水地脉主通道。接口激活后,汉中盆地三百年来残留的暗紫痕迹从汉江两岸消退。
“汉中节点,感知阵列就位。”荆无影说。
第二站广元。第三站成都。第四站雅安。第五站西昌。第六站昆明。第七站大理。第八站保山。第九站腾冲。
腾冲节点位于高黎贡山南麓。分队抵达时,地脉灵树分株根系已在火山岩中穿行至节点坐标。荆无影将五彩谐振器嵌入火山地脉主通道,接口激活的瞬间,腾冲热海的地热与地脉能量在节点处交汇,温泉从地底涌出,水温比之前高了七度。当地百姓以温泉为源建起地脉温泉民生带。
“腾冲节点,感知阵列就位。”荆无影说,“西南九节点,全部完成。”
二十天后,九十八组地脉感知阵列与反制阵列全部安装完毕。
燕京主节点控制台前,陈守拙看着九十八个节点的实时状态。每个节点以金色光点呈现,光点旁标注着感知范围、阵列状态、弹药储备。九十八个光点全部亮起,以地脉通道相连,形成一张覆盖华夏全境的感知网。小麟蹲在控制台边缘,土黄色的瞳孔扫过九十八个金色光点。
“地脉感知阵列,全部激活。”陈守拙对着通讯器说,“预警系统,上线。”
三十天后,混沌合金骨架从五城向九十八节点延伸完毕。
五城地脉灵树同时震颤。燕京主根的根系从广场向四方蔓延,沿四路地脉主干通道向九十八节点延伸。金色根系与混沌合金骨架在地脉通道中并行,根系缠绕骨架,骨架嵌入根系。五城分株同步响应,五色光从五座城市的地脉中涌出,沿骨架向九十八节点输送能量。
九十八个节点同时亮起。五彩谐振器在节点处激活,混沌合金骨架在谐振中与地脉能量共鸣。骨架从五城向九十八节点延伸,在华夏版图上勾勒出穹顶的轮廓。
穹顶壳体成型的那一刻,华夏全境的地脉同时震动了一次。九十八个节点的地脉能量同时上涌,从节点向骨架汇聚,从骨架向穹顶表面扩散。
穹顶升起。
先是燕京。金色的光从地脉灵树主根涌出,沿混沌合金骨架向天空延伸。光柱从广场上升起,在燕京城上空展开,如一把巨大的光伞。光伞边缘向四方延伸,与长安、金陵、燕云、临安四城的光柱对接。
然后是九十八个节点。北至漠河,西至喀什,南至三亚,西南至腾冲。每一个节点的五彩谐振器同时亮起,混沌合金骨架从节点向天空延伸,与五城光柱对接。九十八道光柱在华夏版图上同时升起,在天空汇聚成一片连续的光幕。
光幕从五城向九十八节点延伸,从九十八节点向华夏四极延伸。光幕在华夏全境上空合拢,如一只巨大的碗倒扣在华夏版图上。
小麟从控制台边缘跳起来,落在周景山肩上。它的土黄鳞甲在穹顶暗金光中亮到极致。
“碗,扣上了。”小麟说。
周景山用指尖按了按它的鼻尖。
“嗯。扣上了。”
龙卫国站在燕京广场地脉灵树下,抬头看着穹顶。
“一年前,我们开启防护罩,把全国人民送进里世界。那时候的防护罩是‘逃’的屏障,撑十个小时。”龙卫国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通过地脉网络传遍华夏全境,“现在,华夏穹顶升起。九十八个地脉节点,四路地脉主干通道,五城地脉灵树。穹顶覆盖华夏全境。预警、防御、反击,三大功能全部上线。”
他转身面朝陈守拙。
“全域测试,开始。”
陈守拙在指挥中心内按下测试按钮。全息地图上,五个暗紫色模拟标记同时在华夏边境亮起。
第一道模拟传送门在北面漠河上空开启。漠河节点的地脉感知阵列在三息内定位,五息内判定强度,十息内将数据传回燕京主网。穹顶壳体在北面自动升起,混沌合金骨架从漠河节点向天空延伸,与燕京主根的光柱对接。反制阵列锁定入侵源坐标,涅盘能量弹装填。模拟传送门在穹顶表面偏转、消散。
第二道模拟传送门在西面喀什上空开启。喀什节点同步响应。穹顶壳体在西面升起,反制阵列锁定、装填、发射。模拟传送门偏转、消散。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模拟传送门在南面三亚、东面沿海、西南面腾冲同时开启。九十八个节点同时响应,穹顶壳体从五城向四极延伸,在华夏版图上空合拢。五道模拟传送门在穹顶表面全部偏转、消散。
陈守拙看着测试数据。
“全域测试,完成。预警系统三息定位、五息判定、十息传回。防御系统十息升起、连续屏障、全境覆盖。反击系统三息锁定、五息装填、十息发射。三项功能全部达标。”
他顿了一顿。
“华夏穹顶,正式并入五城防御网络。”
穹顶进入日常运转状态后,暗金色的光幕从天空中隐去,只留下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百姓抬头看天时,偶尔能看到光幕边缘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穹顶不显形的时候,它就是地脉网络的一部分,安静地运转,安静地守护。
燕京天安门广场,赵芹的家宴摊前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广场东侧一直排到正阳门城楼下,有穿着工装的工程兵,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赵芹在后厨包饺子,李元瑾在前面招呼客人,两人配合得像一对老搭档。
小麟从周景山肩上跳下来,跑到家宴摊前,蹲在灶台边,土黄色的瞳孔盯着锅里翻滚的饺子,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赵姨,小麟来了。”李元瑾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土黄幼麟,朝后厨喊了一声。
赵芹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了一眼小麟,笑了。
“给它盛一碗。多盛几个。它帮周景山守了三天中军,该饿了。”
小麟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土黄色的瞳孔中泛着温润的光。它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李元瑾的鞋面,然后蹲在灶台边,等着饺子出锅。
长安西市,羊肉泡馍摊前。
小满把最后一屉包子从蒸笼里端出来。西市的长街上,青石板上还带着露水,对面卖胡饼的大娘已经支好了摊子。太白精金兽从金辉战团工程分队的方向跑来,银白幼狮的四爪在西市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极淡的银白光晕。它跑到小满的摊子前,蹲在灶台边,金色的瞳孔盯着蒸笼里白胖的包子。
“饿了?”小满低头看它。
太白精金兽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腕。
小满给它夹了两个包子,放在一只粗瓷碗里。太白精金兽低头吃了,银白幼狮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金陵夫子庙,秦淮河畔。
阿绣坐在绣坊窗边,绣绷搁在膝上。窗外的秦淮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画舫还没开始营业,船工们在岸边刷洗船板。小火从烬灭先锋队工程分队的方向飞来,赤红雀鸟落在绣坊窗台上,金瞳盯着阿绣手中的绣绷。
“你也来看荷花?”阿绣低头看它。
小火歪了歪头,尾羽上的火焰纹路轻轻跳了一下。
临安苏堤,西湖东岸。
沈绣在苏堤南端摆着绣摊,绣绷上荷花已经绣到了第八片花瓣。北冥玄鲲从渊镜卫队工程分队的方向游来,鲲形虚影在西湖暗流中无声穿行,游到沈绣身旁时化为水珠,在绣绷上方悬浮了一瞬。沈绣抬头看它,水珠在暮色中泛着银蓝色的微光。
“你也来看荷花?”沈绣轻声说。
水珠在绣绷上方停留了三息,然后重新化为鲲形虚影,游回西湖暗流深处。
燕云古槐林,冻土解冻后的第一片草原上。
铁约蹲在古槐下,右手指尖按着树干。建木青鸾从青囊战术组工程分队的方向飞来,青羽鸟落在古槐枝头,青色的瞳孔盯着铁约指尖与树皮接触的位置。铁约抬头看它,灰蓝色的眼睛中有光在流动。
“它说,树活了。”青鸾低头用喙啄了啄树皮上的嫩芽。
铁约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用指尖按压树皮,感受着树体内汁液的流动。
(第5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