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已经很晚。
妹妹叶小竹趴在餐桌上睡着了，台灯的光晕洒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已经微凉的青菜汤。
叶无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所有的兴奋与恍惚瞬间沉淀下来，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妹妹抱到床上去。
“哥。。你回来了？”叶小竹还是被惊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汤好像冷了，我再去给你热热吧。”
“不用，哥吃过了。”叶无枫按住她，笑着摇摇头，将口袋里那还没捂热的一千块钱现金掏出来，塞进妹妹手里：“拿着，明天去把上次看中的那本英语辅导书买了，剩下的当生活费。”
叶小竹看着手里崭新的一沓钱，睡意瞬间吓没了，眼睛瞪得老大：“哥！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你没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她脸上写满了担忧，哥哥平时跑腿一天也就赚个一两百，还得刨去电费和饭钱。
“想什么呢！”叶无枫心里一虚，脸上却故作轻松，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哥我今天运气好，接了个大方客人的长途单，打赏给的多。快收好，不然哥生气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妹妹，看着她睡下，叶无枫才疲惫地倒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小折叠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神情再一次恍惚。
阴阳跑腿系统。。那一切都不是梦。
银行卡的到账短信是真的，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外语和方言知识也是真的。
他甚至下意识地默念了几句俄语和日语短语，感觉就像脑海中自然生成的一样。
这系统虽然诡异恐怖，但回报也是实打实的。
如果每次任务都能有这样的收入。。那妹妹的补课费、营养费，甚至以后上大学的费用，似乎都有了着落。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那阴森的血红色界面强行弹出。
【新订单提示：来自逝者王铁柱的念想。】
【订单内容：将一枚抗战时期的老烟袋锅（遗物），送至阳间在世的老战友李卫国（现居：江城市夕阳红敬老院307房）手中。】
【取货地点：阴曹地府第一层·接收处。】
【时限：48小时。】
【报酬：基础格斗术（实战本能级）、500元人民币、委托者遗留的银元*3。】
【是否接受订单？】
“王铁柱。。李卫国。。”叶无枫默念着这两个充满年代感的名字，目光落在“夕阳红敬老院”上。
这一次，他没有多少犹豫。
为了钱，也为了那听起来就很实用的“基础格斗术”。
“接受。”
【订单已接受，阳气指数锁定，请尽快前往取货。】
那股轻微的虚弱感再次出现，但很快消失，仿佛只是错觉。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穿梭阴间接收处则是要好许多。
虽然依旧心惊胆战，但至少能勉强保持镇定。
不过他依旧不敢在阴间逗留太久，因为系统只给了他半个小时逗留时间。
一旦超出这个时限，表面上那隔绝阳气的保护膜便会消失。
没有保护膜的情况下，暴露在阴间世界里，每待上一分钟便会扣除一点阳气值。
以现在叶无枫目前的状况来说，仅一个小时时间，他便真要待在这里了。
来到那个穿着皂隶服、面色惨白的“工作人员”面前。
那个鬼差似乎都懒得抬眼看他，只是机械地递过来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品。
叶无枫也识趣，并没有问些其他东西。
返回阳间后，叶无枫躲在巷子里，小心翼翼地拆开油布。
里面果然是一根老旧的烟袋锅。
铜制的烟锅头已经被岁月磨得锃亮，乌木的烟杆上布满细微的划痕，却依旧结实，下面还吊着一个褪了色的旧荷包。
一股淡淡的、陈年的烟油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扑面而来。
“这就是那位老兵的念想吗？”叶无枫能感觉到这东西承载的重量。
他仔细地重新包好，郑重地放进车箱里。
第二天一早，送妹妹去学校后，叶无枫立刻骑车赶往位于市郊的“夕阳红敬老院”。
这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层建筑，墙皮有些剥落，但院子里打扫得还算干净，有几个老人正慢悠悠地散步或坐着晒太阳。
叶无枫提着油布包，走到前台。
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护士服、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的女工作人员。
“您好，请问李卫国老先生是不是住在307房？我受人之托，来给他送点东西。”叶无枫客气地问道。
那女工作人员闻言，放下镜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跑腿制服、略显陈旧的电瓶车钥匙，以及那个看起来寒碜的油布包裹，脸上瞬间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送东西？送什么？我们这儿有规定，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往里放，尤其不能乱给老人送吃的用的，出了问题谁负责？”
她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问味。
“不是吃的，就是一位老人故友的遗物，很重要的东西。”叶无枫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故友？什么故友？名字、单位、联系方式有吗？你得先登记，然后让家属过来确认才行。”
她推过来一个登记簿，手指点着，一副公事公办却明显刁难的样子。
叶无枫皱了眉：“我没有对方联系方式，这是一位姓王的老人临终前的嘱托，务必交给李卫国老先生本人。”
“哟，临终嘱托？说得跟真似的。”女工作人员嗤笑一声，声音尖细了几分：“小伙子，看你这样，是跑腿的吧？是不是谁花钱雇你来的？我跟你讲，现在骗老人的花样多了去了，先是送东西套近乎，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推销保健品骗养老金了？你这套我见多了！”
她的声音引来了大厅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和老人的注意，众人投来好奇和些许怀疑的目光。
叶无枫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心虚，是愤怒。
那种被人用衣着和职业来轻易判定品行和目的的羞辱感，像针一样刺人。
“请你放尊重一点！我只是来送东西，送到就走！”他的语气硬了起来。
“尊重？对你这种臭跑腿的有什么好尊重的，一群外来的底层贱民罢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着什么坏主意，要是人出问题了，你赔得起吗？”那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更高了：“赶紧走赶紧走！不然我就叫保安了！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中年妇女的话说的极为难听，叶无枫气得拳头攥紧，胸膛起伏，但对付这种势利眼的中年老仙女，却又不能用强的。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系统奖励的【初级语言精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目光扫过女人胸前的工作牌——**王娟**。
接着，他再次开口，流利而地道的江城本地方言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老江城人才有的特定腔调：“王护士，侬帮帮忙好伐？格个物事真佬要紧咯。是李老头当年一块扛过枪、打过鬼子咯老弟兄，人没了，最后一点点念想，囥了大半辈子，托我千万千万要送到伊手里。侬讲咯闲话，忒伤人心了。”
这番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甚至带着旧时韵味的方言一出，王娟瞬间愣住。
脸上的刁难和轻蔑直接凝固，转而变成错愕和惊疑。
周围几个本地籍的老人也惊讶地看了过来，纷纷窃窃私语：
“这小囡方言讲得噶好？”
“听起来是老底子西街那边的口音嘛，现在年轻人会的都不多了。”
“他说是送老弟兄的遗物？是老王吗？李老头是天天念叨他那个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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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枫的话一说出口，周边一些老头顿时围了上来，语言精通的那种隐性亲和力在这一刻也发挥出了作用。
王娟在这敬老院工作，自然听得懂本地话，也更明白能说出这种韵味方言的年轻人，多半真是有点老辈的根底或者特殊渊源，不太像她刚才恶意揣测的那种骗子。
她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态度不由得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尴尬。
“你。。你早说清楚嘛。。”她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还是有点拉不下脸：“主要是现在骗子太多了，特别是一些外来户，我们也是为了老人的安全着想。。那、那你登记一下，我带你上去吧。不过东西得给我们检查一下。”
叶无枫看着她没了那嚣张气焰的样子，心中那股郁气总算舒缓了一些。
他一边登记，一边用方言不卑不亢地回道：“应该的，麻烦您了。”
油布包打开，看到那根充满历史痕迹的老烟袋锅，王娟仅仅看了一眼，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这确实不像是什么骗人的道具。
她叮嘱了几句，随即领着叶无枫上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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