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空间裂缝，叶无枫下意识要运转灵力护体，却被柳梦璃的声音及时制止:
“别乱动。”
她的声音在混沌中异常清晰，仿佛贴着耳廓响起:“这里是虚空夹层，法则混乱。你熟悉的护体灵力在这里会十分显眼，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叶无枫听后立刻收敛气息，只维持着混沌阴阳诀最基本的周天运转。
他能感到身体在被某种力量拖着向前，眼前没有光，没有色彩，只有一片不断扭曲的混沌景象。
偶尔，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都是燃烧的星辰和虚空曾经吞噬过的位面碎片。
“抓紧我。”柳梦璃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触感细腻得不真实。
叶无枫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撕扯力从右侧传来！
“嗤啦——”
像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叶无枫转头看到右侧的混沌中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涌出紫黑色的粘稠物质，那些物质表面浮动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正无声地尖叫着。
“虚空怨念聚合体。”柳梦璃的声音依旧平淡：“死在这片虚空中生灵的残魂，被混沌能量侵蚀后形成的怪物。别盯着看，看久了会被拉入它们的记忆碎片里。”
她手腕一抖，那枚玉质烟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
烟杆轻轻一敲前方虚空——
“嗡！”
一圈淡金色的涟漪荡开。
那些涌来的紫黑色物质瞬间蒸发消融。
人脸在消散前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那声音直接刺入灵魂深处，饶是叶无枫有冰心通透加持，也感到神魂一阵刺痛。
“这还只是开胃菜。”柳梦璃收回烟杆，依旧握着他的手腕：“真正麻烦的还没来。”
两人继续下坠。
或者说是在虚空中前进。
因为没有方向感，叶无枫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移动。
只能通过周围景象的细微变化来判断。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眼前的混沌突然变得稀薄。
“要到了。”柳梦璃说。
下一秒，失重感骤然消失。
脚下地面的触感传来，虽然地面软得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皮层，还在微微蠕动，但叶无枫确实感觉到了。
叶无枫站稳身形，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站在一片灰褐色的地面上，这地面像是有生命般，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状纹路，偶尔会鼓动一下。
抬头望去，上方没有天空，只有层层叠叠如同破碎镜面般的空间断层，折射出各种扭曲的光线。
远处，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生长着，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悬浮的山峰残骸以及一些在虚空中缓慢游动的庞大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每一次呼吸，叶无枫都感觉有细小的颗粒物顺着气管钻入肺部，带着轻微的灼烧感。
“欢迎来到万界之隙。”柳梦璃松开手，环顾四周，那双暗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虚空位面的外围混沌区。记住几件事:第一，不要轻易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第二，不要随便吸收这里的能量；第三，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
叶无枫默默点头，同时全力运转混沌阴阳诀。
功法一开，他立刻感觉到有些不同。
周围的混沌能量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这些能量极其驳杂混乱，还夹杂着各种负面情绪碎片。
直接吸收的话，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被污染。
他不得不耗费额外的心神去提纯和过滤。
“感觉到了吧？”柳梦璃瞥了他一眼：“在这里修炼，事倍功半。除非。。”
她顿了顿，指向远处那些悬浮的山峰残骸:“除非你能找到法则结晶，这些东西是某些位面破碎时，核心法则凝聚成的固态能量。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办法，就是猎杀虚空生物，它们体内有相对纯净的能量核心。”
叶无枫尝试展开神识探查，却发现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
原本能覆盖方圆数十里的神识，现在只能延伸出不到百丈，还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
“省省吧。”柳梦璃已经迈步向前走去，赤足踩在蠕动的地面上，却如履平地：“在这里，眼睛和直觉比神识可靠。”
叶无枫紧紧跟上，同时唤出系统界面。
【警告:宿主已进入高维混乱区域。常规扫描功能受限，推演模块能耗增加300%，能量转化效率下降至40%。建议:尽快适应环境或寻找稳定区域。】
果然。
他关闭界面，集中注意力观察四周。
轮回眼在这种环境下倒是有些优势。
虽然同样也受到压制，但至少能看清那些隐藏在混沌中的法则之线。
这里的法则之线。。一团乱麻。
正常的位面，法则之线如同经纬网般有序交织。
而这里，各种颜色的法则之线胡乱纠缠在一起，有的断裂，有的打结，有的甚至自我吞噬形成诡异的环。
“我们现在去哪？”叶无枫开口寻问。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你适应一下环境。”柳梦璃头也不回：“然后去法则集市。那里有情报，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法则集市？”
“一个临时聚集点。由几个常年在虚空游荡的老家伙共同维持的中立区。每百年轮回甘露成熟时，那里最热闹。”
正说着，柳梦璃突然停下脚步。
叶无枫也立刻警觉，右手已经按在霜之希望的剑柄上。
只见前方百丈外那片扭曲的植物丛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
“来了。”柳梦璃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虚空生物中的清道夫——噬空蠕虫。实力一般，但数量多，而且。。”
她话没说完，那片植物丛猛地炸开！
十几条灰白色的“巨蟒”冲了出来。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口鼻，前端只有一个不断旋转布满利齿的漩涡状口器。
这些蠕虫身体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混沌能量，体表覆盖着一层仿佛空间裂缝般的纹路。
蠕虫每条都有水桶粗细，三丈来长。
“噬空蠕虫。”柳梦璃平静地说：“特性是无视部分物理防御，能吞噬空间稳定结构。它们感应到我们身上携带的秩序气息了，对它们来说，这是美食。”
话音刚落，十几条蠕虫已经如箭矢般射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虚空中划过时，身后留下一条条细小的空间裂痕。
叶无枫迅速拔剑，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霜之希望出鞘的刹那，凛冽的寒气扩散开来，周围的温度骤降。
但那些蠕虫毫无反应，它们本就没有感官，只是依靠本能行事。
“破！”
叶无枫一剑斩向冲在最前的那条。
剑锋切过蠕虫身体，却像斩进了一团粘稠的胶质中。
蠕虫身体被斩开一道口子，但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喷出一股混乱的能量流。
而且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更麻烦的是，蠕虫的口器已经对准了他，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
叶无枫感觉周围的空间在被拉扯和吞噬。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碎裂，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柳梦璃的声音传来，依旧不慌不忙：“要用法则，或者。。针对它们本质的东西。”
叶无枫心念电转，左手掐诀。
“雷亟！”
一道紫色雷霆劈下，正中那条蠕虫。
这一次效果明显，蠕虫身体剧烈颤抖，表面的空间裂缝纹路闪烁不定，显然雷电中蕴含的秩序法则对它造成了伤害。
但此刻其他的蠕虫已经围了上来。
十几条蠕虫同时张开漩涡状口器，恐怖的吸力叠加，叶无枫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撕碎了。
冰魄战甲自动激活，湛蓝色的光罩撑开，却在那股吸力下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叶无枫准备动用轮回剑意时，一旁的柳梦璃突然出声。
“看着。”
柳梦璃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
她轻轻抬起右手，玉指在虚空中一点。
以她指尖为中心，一圈近乎透明的涟漪扩散开来。
那涟漪扫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最先接触涟漪的那条噬空蠕虫，身体开始疯狂生长膨胀，体表开始冒出无数脓包，脓包破裂，长出细小蠕虫般的触手。
那些触手又迅速老化枯萎，直至最后彻底风化。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息。
那条三丈长的蠕虫，就在叶无枫眼前走完了本该漫长的一生，最终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混沌中。
涟漪继续扩散。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每一条被涟漪扫过的蠕虫，都经历着同样的命运。
短短十息，十几条噬空蠕虫，全部化为飞灰。
柳梦璃收回手，那枚玉质烟杆又出现在指间。
她轻轻吸了一口，嘴里吐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雾气。
“轮回境神通，刹那芳华。”她转头看向叶无枫，暗紫色的眸子里带着戏谑：“以时间法则加速目标的存在过程，让它在极短时间内走完一生。对付这些靠本能行动没有高阶智慧的东西很有效。”
叶无枫沉默地看着那些蠕虫消散的地方，点了点头。
这就是轮回境的力量。
不，应该说是柳梦璃的力量。
普通的轮回境一阶，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施展这种程度的时间神通。
“小弟弟。”柳梦璃走到他面前，烟杆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这个动作带着几分轻佻，但她的眼神却很认真：“在这里，蛮力可不够看。你要学会用这里的规则战斗。”
“噬空蠕虫的本质是什么？”叶无枫问。
“混沌能量的聚合物，带着一点点破碎的空间法则。”柳梦璃收回烟杆：“所以你用纯粹的物理攻击，效果很差。雷电中有秩序与净化的法则碎片，所以能伤到它。而时间法则。。直接作用于它的存在本身。”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熟练应用空间或吞噬类的高阶法则，对付它们会更轻松。比如直接粉碎它们体内的空间结构，或者反过来吞噬它们的能量。”
叶无枫点头，将这些记在心里。
同时，他也在复盘刚才的战斗。
如果自己单独面对这些蠕虫，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肯定会很狼狈。
需要动用轮回剑意或者镇魂钟这类大范围攻击手段。
而柳梦璃。。她到底什么修为？这还只是一个分身。
本体的话那是轮回境九阶？九阶巅峰阶？还是更高？
“别瞎猜了。”柳梦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姐姐我的实力嘛。。够用就行。走吧，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虚空里，猎食者可不止一种。”
两人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叶无枫更加警惕。
他尝试用轮回眼观察四周，发现了一些隐藏在混沌中的节点，那些是相对稳定的法则交汇点，也是虚空生物喜欢盘踞的地方。
他们绕开了几个节点，柳梦璃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前方景象开始变化。
那片蠕动的地面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漂浮的碎石带。
大大小小的岩石悬浮在虚空中，有些岩石上还残留着建筑的痕迹。
“这里曾经是一个小型位面的碎片。”柳梦璃解释：“被虚空吞噬后，核心物质沉淀下来，形成了这片碎石带。穿过去，后面就是相对稳定的区域了。”
她率先跃上一块三丈见方的浮石。
叶无枫随即跟上，两人在浮石间跳跃前进。
这些石头并不稳定，有些轻轻一碰就会改变轨迹，还有些内部藏着危险。
叶无枫亲眼看到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突然裂开，从里面喷出墨绿色的酸液，将旁边飘过的一具不知名兽类骸骨腐蚀得滋滋作响。
“左转，避开那块红色的。”柳梦璃指挥道。
叶无枫依言而行。
他注意到，柳梦璃选择的路线看似曲折，但始终避开了那些散发危险气息的浮石。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他们穿过了碎石带。
眼前的景象让叶无枫呼吸一滞。
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壮丽与诡异并存的景象。
无数破碎的陆地、山峰、河流等碎片悬浮在虚空中，有的倒立，有的倾斜，有的甚至折叠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在这些碎片之间，流淌着七彩的河流，那是高度凝聚的混沌能量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发光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不同的景象。
“那些是位面残响。”柳梦璃指着那些气泡：“某些位面彻底毁灭时，最后时刻的景象被虚空记录下来，形成了这种幻影气泡。有些气泡里还残留着那个位面的法则片段，运气好的话能捞到点好东西。”
她顿了顿，指向斜前方一个最大的气泡:“看到那个了吗？”
叶无枫望去。
那是一个直径至少千丈的巨型气泡，内部包裹着一座辉煌的宫殿群。
宫殿是纯白色，有着高耸的尖塔和精致的浮雕，风格是叶无枫从未见过的。
但宫殿的表面布满了裂痕，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里面空无一人。
“那是光之圣殿，一个已经毁灭的光明系位面的核心残骸。”柳梦璃说：“百年前我进去过一次，里面还有点残留的圣光结晶，不过现在应该被搜刮干净了。”
“我们要去那里？”叶无枫问。
“不。”柳梦璃摇头：“我们的目的地，在更深处。”
她指向这片破碎陆地的中心区域。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群。
建筑风格混杂，有东方的亭台楼阁，也有西方的尖顶城堡，甚至还有科技感十足的金属结构。
这些建筑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着，在混乱的虚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法则集市。”柳梦璃说：“虚空位面里少数几个可以讲规矩的地方。当然，只是相对而言。”
她转头看向叶无枫，神色认真了几分:
“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随便跟人交易，不要轻易透露你的底细，更不要。。相信任何看似友善的邀请。”
“明白。”叶无枫点头。
“还有。”柳梦璃补充道：“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你就说是我新收的记录对象。其他的，我会应付。”
两人朝着那片建筑群飞去。
越是接近，叶无枫越是感受到那种混乱中的秩序感。
周围的混沌能量流到了光罩附近，就会自然绕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
光罩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里由至少十几种不同体系的法则符文组合而成的复合结界。
柳梦璃在光罩前停下，抬手按在光罩上。
她的掌心亮起一个复杂的印记，印记与结界共鸣，光罩表面荡开一圈涟漪，露出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入口。
“记住。”在踏入前的最后一刻，柳梦璃回头看了叶无枫一眼，那双暗紫色的眸子在结界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在这里，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