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一夜后，两人继续在虚空中穿行。
柳梦璃所说的上古废墟，位于集市东北方向约三日的路程。
这里是按虚空中的标准速度算的。
实际上，如果没有她带路，光是找到正确的路径就需要数倍时间。
虚空中没有明确的地标，只有不断变幻的混沌景观。
但柳梦璃对这里十分极熟，有她在前面引路，确实要轻松许多。
“注意脚下。”就在叶无枫思付之际，前方的柳梦璃忽然停下，指向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虚空区域。
叶无枫凝神望去。
在轮回眼的视野中，那片区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
那些裂痕细得肉眼都几乎看不见，却在缓缓流动。
“这是空间陷阱。”柳梦璃解释：“基本都是上古大战时留下的伤痕，经过这么多年演变，已经和虚空环境融为一体。如果踩进去的话，运气好只是被传送到随机位置，运气差就可能直接被撕碎，或者卡在空间夹层里永远出不来。”
她抬手在空中虚点几下，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金色轨迹。
那些轨迹延伸出去，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条避开所有裂痕的安全路径。
“跟上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要错。”
叶无枫点头，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蛛网般的空间裂痕中穿行。
有些裂痕距离他们只有寸许，叶无枫甚至能感觉到从裂缝中涌出的虚空乱流。
两人大约走了大约半刻钟，前方景象豁然改变。
无数巨大的建筑残骸悬浮在虚空中，这些残骸表面覆盖着繁复的浮雕和符文，虽然大多已经残缺，但仍能看出当年的恢弘。
这里的所有建筑都是某种暗金色金属制作而成，即使在虚空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废墟中心那座相对完整的建筑。
那是一座金字塔形的结构，大约百丈高，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每个孔洞内部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
“这是上古奥术帝国的遗迹。”柳梦璃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感慨：“一个曾经辉煌到统治数十个位面的文明，最后因为触及禁忌知识而自我毁灭。这座废墟，是他们某个重要的研究设施。”
她转头看向叶无枫:“穿过这里，能节省至少三天时间。但里面很危险，要跟紧我。”
叶无枫点点头，两人径直踏入废墟范围。
一进入这里，叶无枫立刻感觉到周边的不同。
周围的混沌能量开始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有序的能量场。
但这种有序是扭曲和破碎的，像是被暴力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拼图。
他们脚下不再是虚空，而是实质的地面。
同样是由那种暗金色金属铺成，表面刻着复杂的能量传输纹路。
“小心。”柳梦璃忽然伸手拉住叶无枫。
就在他刚才要踏出的位置，地面突然泛起涟漪。
那些暗金色的金属像是化为了液体，然后又迅速凝固，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状凹陷。
“空间折叠点。”柳梦璃蹲下身，手指在凹陷边缘轻点：“上古奥术师用来快速移动的装置，但现在已经损坏了。踩上去的话，可能会被传送到废墟深处的某个危险区域。”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同时讲解着沿途遇到的各种陷阱和装置。
有时间回廊，一旦踏入某个区域后，会陷入无限循环的时间片段，不断重复经历某几秒的经历，直到精神崩溃。
法则紊乱区，那里的基本物理规则都被扭曲了，可能前一步重力正常，后一步就突然失重；或者温度在瞬间从极寒跳到酷热。
还有镜像迷宫，空间被折叠成无数个相同的副本，每个副本都有细微差异，一旦走错，就会迷失在无穷无尽的镜像中。
各种陷阱数不胜数，但柳梦璃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她带着叶无枫在废墟中穿行，避开了一切危险地带。
当然，也有躲不过去的陷阱。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穿过一条长廊时，那条长廊两的十二尊雕像同时摆出战斗姿态。
这些雕像的眼睛是用某种红色宝石镶嵌的，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转动。
“别盯着雕像的眼睛看。”柳梦璃低声道：“那是活体封印，每一个雕像内部都封印着一头上古魔兽的残魂。虽然经过这么多年，力量十不存一，但也不是我们现在能应付的。”
叶无枫听后，依言低头，只盯着自己脚下。
当两人走到长廊中段时，他突然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手持巨斧的牛头人身雕像眼睛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
“糟了，封印松动了。”柳梦璃脸色微变：“跑！”
她一把抓住叶无枫的手腕，向前疾冲。
身后，那尊雕像开始震颤，表面的暗金色外壳片片剥落，露出内部漆黑如墨的材质。
牛头雕像的嘴巴缓缓张开，发出一声咆哮，一股实质般的音波冲击轰然扩散！
“嗡——！”
叶无枫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快要被震碎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幸好冰心通透自动运转，护住了神魂。
两人快速冲出长廊，柳梦璃头也不回地向后甩出一枚玉符。
玉符瞬间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银色光网，暂时封住了长廊入口。
光网后面，还能听到牛头雕像疯狂撞击的声音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暂时是困住它了，但撑不了多久。”柳梦璃喘息着：“得快点穿过核心区域。”
“你刚才用的符。。”叶无枫注意到，那枚玉符的材质和符文风格，和他见过的任何体系都不同。
“自制的。”柳梦璃简短回答，没有多解释。
他们继续深入。
越往废墟核心走，周围的景象越诡异。
周边开始出现一些半透明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那是上古奥术师死亡后留下的残留意念，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会重复生前的某个动作。
不过这些意念体大多无害，但运气不好的话，偶尔会有一两个突然清醒过来，疯狂地扑向活物，试图夺取肉身重生。
当然，叶无枫运气向来就不好。
当叶无枫从中穿过时，一个身穿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意念体突然转头，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新。。的。。躯体。。”意念体发出破碎的声音，化作一道绿光扑来！
叶无枫正要拔剑，柳梦璃已经先一步出手。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个复杂的金色印记。
那印记轻轻一颤，扑来的意念体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惨叫着被弹开，然后在空中迅速消散。
“奥术师的执念。”柳梦璃收回手：“他们生前大多痴迷于永生和禁忌知识，死后执念也在这上面。不过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很虚弱了，一个净化印记就能解决。”
她看向叶无枫，似笑非笑:“怎么，觉得我出手太快，没给你表现机会？”
“没有。”叶无枫摇头：“只是觉得。。你对这里太熟悉了。”
“我之前说了，来过几次。”柳梦璃没有否认：“每次来都有新发现。”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又穿过了几个区域，终于来到了那座金字塔形建筑内部，也是核心地带。
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扩展技术。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至少三百丈，高近百丈。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符文阵列，无数光丝在阵列中流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而符文阵列下方，盘坐着一尊机关傀儡。
那傀儡高约三丈，外形是人形，但比人类更加修长和完美。
它的材质和废墟建筑相同，都是暗金色金属，但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
傀儡双眼紧闭，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在沉睡。
但叶无枫能感觉到，傀儡体内蕴含着一股恐怖的能量，那是轮回境三阶巅峰的波动，而且能量极其凝实，远超普通的同阶修士。
“上古奥术帝国的守护者系列，第七型。”柳梦璃的声音带着凝重：“物理防御和法术抗性都高得离谱，还能自我修复。它守着的，应该是这座设施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她指了指傀儡身后。
那里有一个悬浮的金属平台，平台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结晶；另一种是三枚巴掌大小表面刻满古朴符文的金属板。
“时空稳定结晶，还有上古空间符文。”柳梦璃眼中闪过一丝渴望：“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前者能辅助修复你那面镜子，后者能大幅增强小世界的稳固性。”
“怎么拿？”叶无枫问。
“得先解决这尊傀儡。”柳梦璃盯着那尊沉睡的守护者：“但它没那么好对付。硬拼的话，我们俩加起来都未必能赢，毕竟它体内的能量储备，足够它高强度战斗三天三夜。”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战术。
“这样，我主攻，负责干扰它的核心识别系统。你找机会，用你的眼睛看穿它的能量传输节点，然后用那柄剑破坏掉。记住，要灌注死亡法则，这种机械造物最怕的就是针对能量结构的概念性死亡。”
叶无枫点头，缓缓拔出霜之希望。
剑身出鞘的刹那，大厅内的温度骤降。
霜之希望似乎也感应到了强敌，剑锋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准备好了？”柳梦璃问。
“嗯。”
“那就。。开始！”
柳梦璃说完，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大厅中央。
她没有直接攻击傀儡，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某种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大厅内的光线开始扭曲。
那些从符文阵列中流淌出的光丝，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绕着她旋转。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花瓣虚影，那些花瓣飘落、旋转、消散，周而复始。
“浮生若梦。”
柳梦璃轻吐四字。
刹那间，整个大厅仿佛被拖入了一场华丽而虚幻的梦境。
光线变得迷离，声音变得遥远，连空间都出现了轻微的扭曲感。
那尊原本沉睡的守护者傀儡，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是两颗湛蓝色的晶体，此刻正疯狂闪烁，内部的能量纹路明灭不定。
傀儡显然陷入了混乱，在它的感知系统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无法准确锁定目标，甚至无法判断哪些是真实攻击，哪些只是幻象。
“就是现在！”柳梦璃喝道。
叶无枫动了。
“ 时间操纵——加速！”
他将速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傀儡。
轮回眼全力运转，在傀儡体表那复杂的能量纹路中，寻找着最关键的节点。
找到了！
在傀儡左胸位置，有一条比其他纹路更粗更明亮的蓝色光带。
那是从核心能源到全身各处的主能量传输通道。
如果切断这里，傀儡至少会瘫痪三息时间。
“三息，足够了。死！”
叶无枫一剑刺出。
霜之希望剑锋上，缠绕着浓郁到实质的死亡法则。
剑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呈现出一种“枯萎”的迹象，仿佛一切生机都在被剥夺。
傀儡感应到了致命威胁，想要防御。
但在浮生若梦的干扰下，它的反应慢了半拍。
“嗤——！”
剑锋精准地刺入了那条主能量传输通道。死亡法则顺着剑锋灌入，疯狂破坏着通道内部的能量流动。
傀儡体内的蓝色光带瞬间黯淡，然后开始出现裂痕。
“吼——！”
傀儡发出一声不似机械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它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刺目的能量球，想要反击。
但柳梦璃不会给它机会。
“梦碎！”
她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向外一分。
环绕在她周围的那些花瓣虚影，在同一时间全部炸裂！
每一片花瓣的炸裂，都释放出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时间乱流。
无数股乱流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小范围的时间风暴，将傀儡完全笼罩。
在时间风暴中，傀儡的动作被无限放慢。
它掌心的能量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和重组之间，始终无法稳定下来。
叶无枫抓住机会抽剑再刺！
这一次的目标是傀儡的核心，那位于额头正中的一枚菱形晶体。
“咔嚓！”
晶体表面出现裂痕。
傀儡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体表的能量纹路开始大片大片地熄灭。
击中核心后，它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完全静止。
三息后。
“轰。。”
三丈高的守护者傀儡，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它眼中的蓝光彻底熄灭，体内的能量波动也迅速消散，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死物。
叶无枫拄着剑，微微喘息。
刚才那一剑，他几乎耗尽了死亡之心中储存的所有死亡法则。
现在那枚结晶已经变得黯淡无光，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配合得不错。”柳梦璃走过来，脸色也有些苍白。
施展浮生若梦这种大神通，对她的消耗显然也不小。
她走到傀儡身边，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彻底报废了。核心晶体破碎，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
两人来到金属平台，柳梦璃拿起那块时空稳定结晶，仔细感应片刻，满意地点头:“品质很好，至少能让你那面镜子的修复度提升5%。至于这三枚符文。。”
她将三枚上古空间符文递给叶无枫两枚，自己留了一枚:“你二我一。我只需要一枚做研究，剩下两枚你拿去加固小世界。这种上古符文里蕴含的空间法则，比现在流传的版本要完整得多。”
叶无枫接过符文，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空间奥秘。
“谢谢。”
“各取所需罢了。”柳梦璃摆摆手，在大厅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茶具，开始泡茶。
叶无枫微微一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真不知道她在这种地方怎么还有心情喝茶。
叶无枫没有去说什么，坐在柳梦璃身边开始调息恢复。
过了大约一刻钟，柳梦璃递过来一杯茶。
茶香清雅，带着淡淡的灵气。
叶无枫喝下去后，连消耗的神魂之力都恢复了几分。
“你这茶。。”叶无枫有些惊讶。
“虚空里采的星梦茶。”柳梦璃自己也抿了一口：“只有在虚空深处靠近位面壁垒的地方才有生长。百年一熟，喝了能温养神魂。”
她靠在墙上，一双修长的腿随意交叠，暗紫色的眸子打量着叶无枫。
“说起来，你刚才那一剑，时机把握得很准。那种对能量结构的洞察力不是光靠眼睛就能做到的。”
叶无枫沉默片刻，才说:“轮回眼能看到本质。”
“轮回眼。。”柳梦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见过很多所谓的气运之子，他们有的天生道体，有的身怀异宝，有的甚至被位面意志眷顾。但像你这样，能把轮回本源领悟到这种程度的。。不多。”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也是，能被那位选中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那位？”叶无枫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
柳梦璃却不再多说，只是喝茶。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符文阵列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些光丝流淌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柳梦璃忽然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带你进来，还教你这么多吗？”
叶无枫看向她。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柳梦璃的眼神变得深邃：“虚空很大，位面很多，但真正能走到终点的，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在中途陨落，或者迷失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在昏暗光线下展露无遗。
“休息得差不多了，也该走了。穿过废墟，再走两天就能到生命泉眼外围。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呢。”
叶无枫也站起身，将霜之希望归鞘。
他看着柳梦璃的背影，这个神秘到极致的女子，身上似乎藏着无数秘密。
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轮回甘露。
两人离开大厅，继续向废墟深处走去。
在他们身后，那尊倒地的守护者傀儡，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