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枫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海底部，他直觉自四周没有光，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坠落，向着某种更深的下方坠落。
意识深处，他看到了许多破碎的画面。
一个身穿皇袍的男子跪在祭坛前，双手捧着一滴七彩的液体，脸上满是狂热与虔诚。。然后画面碎裂开来。
接着是一只冰蓝色的凤凰在虚空中翱翔，尾羽划过的地方留下冰霜轨迹。。画面再次碎裂。
最后，是一棵树。
不是这里的虚空古树，而是一棵更加古老且更加庞大的树。
它的根系扎入无穷位面，枝叶覆盖诸天万界。
树上结着果实，每一颗果实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叶无枫想要看得更清楚，但那棵树突然燃烧起来。
七彩火焰从树根烧到树梢，所有的果实都在火焰中炸裂。
火焰中，有三个符文在沉浮，分别是生命、时间和轮回三大法则。
昏昏沉沉间，他的意识开始转醒。
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感觉到左肩的伤口像是被烙铁反复灼烧，暗影魔君的诅咒在体内横冲直撞，与体内的修为激烈对抗。
“别动。”
一个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额头上。
柳梦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涌入，那能量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在他体内游走，将四处乱窜的诅咒之力一点点压制。
叶无枫艰难地睁开眼。
他此刻躺在一间石室里？
墙壁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材质，表面天然形成了复杂的几何纹路。
纹路中流淌着微弱的光，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幽蓝的色调中。
这个房间不大，大约三丈见方左右。
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他躺着的这张石板床。
空气里有淡淡类似薄荷的清香味，吸入肺里后，叶无枫能明显感觉到神魂的刺痛减轻了一些。
“这是哪？”叶无枫声音沙哑道。
“一个失落位面的碎片。”柳梦璃收回手，在他身边坐下。
她换了一身装束。
身上不再是那件暗紫色旗袍，而是一套月白色的宽袖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云纹。
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玉簪固定。
这身打扮让她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清冷。
“我带着你逃进破碎星域后，偶然发现了这个碎片。它原本应该是一个修真文明的秘境，但那个文明已经毁灭了不知多少年，只剩这点残骸还在虚空中漂流。”
柳梦璃环顾四周:“不过运气不错，这个碎片的结构还算稳定，内部的防御阵法虽然残破，但核心功能还在运转。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有差异。”
“差异？”
“碎片内部十天，外界大约只过去三天。”柳梦璃解释：“这是我们喘息的机会。我用了虚空封禁术把入口暂时封印，能瞒过大部分追踪手段，但最多只能维持十天碎片内部时间。”
她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几个玉瓶，倒出几枚丹药递给叶无枫:“先把伤稳住。暗影魔君的诅咒很难缠，傩神骨片碎了之后，只能用修为慢慢磨。好在轮回甘露就在你体内，炼化之后，诅咒自然会被净化。”
叶无枫接过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的暖流，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但左肩的诅咒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抵抗着药力的渗透。
“我需要多久才能炼化甘露？”他问。
“看你。”柳梦璃站起身，走到房间一角。
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晶体台，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手指轻点，符文逐一亮起，在房间中央投射出一个立体的星图虚影。
“轮回甘露是虚空古树孕育百年的精华，蕴含三重本源法则。正常来说，一个轮回境三阶的修士，至少需要三年才能完全炼化吸收。但你不同。。”
她转头看向叶无枫:“你有小世界，有轮回之笔，还有那面镜子的残片。这些都能加速炼化过程。我估计，十天时间，你能炼化七成左右。剩下的三成会沉淀在你体内，随着修为提升慢慢吸收。”
十天，炼化七成。
叶无枫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在他的丹田——乾坤海中央，那滴琥珀般的液体静静悬浮着。
它只有米粒大小，但内部那三个互相缠绕的符文虚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生命符文如同跳动的绿色心脏。
时间符文如同流淌的银色沙漏。
轮回符文如同旋转的灰色漩涡。
仅仅是内视观察，叶无枫就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颤抖。
那是低层次生命面对高层次本能的敬畏，就像凡人仰望星空。
“开始吧。”柳梦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在外面守着。记住，炼化过程中，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相信。那是法则具现化的幻象，一旦沉溺，神魂就会被同化。”
她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如果实在撑不住，就喊我。我可以从外部助你一臂之力，但那样的话。。你得到的收获会打折扣。”
叶无枫点头，表示明白。
柳梦璃叮嘱完便离开房间，顺手关上了那扇晶体门。
门关上后，房间内的符文自动激活。
周边所有的表面几何纹路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型结界，将内外彻底隔绝。
叶无枫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
“开始。”
他意念一动，乾坤海中的轮回甘露开始缓缓旋转。
随着第一缕七彩光芒从琥珀液体中逸散出来，融入他的经脉。
那一瞬间，叶无枫感觉自己的身体炸了。
很快无数画面、声音和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在意识深处他看到一片荒芜的大地，天空中有三轮太阳在燃烧。
地面上，无数生灵跪伏在地，向着天空祈祷。
他们的祈祷声汇聚成实质的声浪，冲上云霄，然后被三轮太阳吸收。。
画面一转，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站在虚空边缘，手中握着一支笔。
那笔的模样，和轮回之笔有七分相似。
老者用笔在虚空中写下一个个符文，每一个符文落下，就有一个新的位面诞生。。
画面再换，这次是一片战场。
交战的双方都不是人类，一方是浑身燃烧火焰的巨人，一方是覆盖冰霜的巨龙。
它们在虚空中厮杀，鲜血洒落之处，化作燃烧的星辰或冻结的陨石。。
每一幅画面都显得无比真实，每一段声音都清晰可闻。
更可怕的是，叶无枫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分裂。
一部分意识沉入那些画面中，开始相信自己是那个跪地祈祷的生灵，是那个创造位面的老者。。
“守住本心！”柳梦璃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
这是她提前留下的警醒印记。
听到柳梦璃的声音，叶无枫猛然惊醒，额头满是冷汗。
好险。
刚才如果再沉溺片刻，他的意识就会被那些法则幻象同化，变成轮回甘露的养料。
“混沌阴阳诀，转！”
叶无枫紧咬牙关，全力运转功法。
丹田内，阴阳二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上升，将轮回甘露包裹在其中。
阴阳二气如同磨盘，开始缓慢地消磨着那滴琥珀液体。
这一次，炼化变得有节奏很多，叶无枫大概掌握了一些窍门。
七彩光芒不再狂暴地涌入，而是被太极图牵引，化作细流，有序地融入经脉。。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着轮回甘露的吸收，叶无枫的左肩伤口开始愈合。
暗影魔君的诅咒之力，在生命本源的冲刷下，开始缓缓消融。
黑色的疤痕逐渐变淡，直至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块泛着微光的新生皮肤。
过了一日，当身体完全恢复后，轮回之笔从他的识海中飞出。
笔身表面依旧充满裂痕，但在时间本源的滋养下，轮回之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破损的符文开始重新变得完整，笔尖处甚至长出了一小截如同玉髓般晶莹的笔毫。修复度从之前的不到20%，直接飙升到40%。
第三日时，他体内的小世界也开始扩张了。
轮回乾坤界原本只有方圆十里，此刻在生命和轮回双重本源的灌注下，边界如同吹气球般膨胀。
二十里、三十里、五十里。。最终稳定在方圆八十里左右。
更重要的是，世界内部开始出现了各种地形。
原本平坦的大地上，隆起了一些低矮的山丘，凹陷处开始汇聚出细小的溪流。
虽然还没有真正的山脉和河流，但已经有了雏形。
第四日，冰凰真灵得到滋养。
那枚封印着凌雪真灵的冰晶，被叶无枫小心翼翼地放入小世界的灵眼位置。
那是轮回乾坤界生命本源最浓郁的地方。
琥珀液体中剥离出的生命精华，如同甘霖般洒在冰晶上。
冰晶表面的裂痕开始愈合，内部的凤凰虚影变得更加凝实。
虽然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但叶无枫能感觉到，那缕真灵中的生机正在复苏。
第五日，时间流速的奥秘被初步掌握。
叶无枫在小世界的边缘，划出了一块试验区域。
他将时间符文的力量导入其中，尝试调节那里的时间流速。
一开始很繁琐，而且只能做到两倍加速或减速。
但随着对时间本源的理解加深，他逐渐掌握了更精细的控制。
直到第五日傍晚，他已经能在那个区域内，稳定维持五倍的时间流速差。
第六日，身上诅咒彻底被净化，当最后一丝阴影之力从体内排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时，叶无枫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七日，修为突破，轮回境二阶到三阶的瓶颈，在积累了这么多日的底蕴后，如同纸糊般轻易破碎。
此时叶无枫的乾坤海扩大了三倍，灵力质量提升了五成，神魂强度更是翻了一番。
最明显的变化是轮回眼，叶无枫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左手。
在轮回眼的视野里，他不仅能看到左手的血肉骨骼，还能看到一条条细密如同蛛网般的线。
那些线有粗有细，有亮有暗，有的延伸到虚空中，有的连接着身体其他部位。
这是人身上的因果线。
虽然现在还只能看到自己身上的，而且很模糊，但已经是质的飞跃。
如果继续提升，未来或许能看穿他人因果，甚至。。斩断因果轮回。
第八日，领悟轮回剑道。
之前在战斗中，他施展轮回第三剑——永夜时，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差的是归墟的意境。
永夜是终结，是黑暗，是一切归于平静。
而归墟是更进一步的虚无，是连终结这个概念都抹去，是真正的不存在。
叶无枫在小世界中尝试挥剑。
第一剑，破晓。
第二剑，黄昏。
第三剑，永夜。
第四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雏形，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些印象，但还是施展不了。
剑光过处，小世界内的试验区域，出现了一小片虚无，那里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物质，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
虽然只能维持一息，但已经足够恐怖。
第九日，也是最后的冲刺。
轮回甘露还剩最后三成精华，这也是最精纯最核心的部分。
叶无枫将它们全部导入小世界，用来稳固世界壁垒，提升世界本源。
这次小世界的范围并没有再扩大，但内部的法则更加完善。
山川河流的雏形也更加清晰，空气中开始出现稀薄的灵气，那便是灵机的萌芽。
时间流速的调节上限，叶无枫也提升到了三十倍左右，对于小世界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
第十日清晨，叶无枫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隐约有七彩的光晕流转，那是轮回甘露残余的气息。
叶无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化作一条小小的彩虹，久久不散。
突破了。
乾坤境三阶。
而且不仅仅是初入三阶，而是稳定在了三阶中期，距离后期只差一线。
他从晶体床上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整个身体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灵力运转如江河奔腾，神魂清明如水晶透彻。
更重要的是，对小世界的掌控，对轮回剑道的领悟，对多重法则的亲和都全面提升到了全新层次。
房门无声打开。
柳梦璃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上下打量叶无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下去。
“不错嘛，比预想的还好。三阶中期，小世界稳固，轮回之笔修复到四成。。这一趟，值了。”
她走到晶体台前，手指轻点，星图虚影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浮现在空中的金色文字，那是她用某种秘法记录的信息。
叶无枫瞥了一眼，看到了最后几行:
“。。第十日，炼化完成。修为突破至轮回境三阶中期，小世界演化加速百倍，时间流速掌控提升至三十倍上限。其潜力似与轮回本源深度绑定，远超寻常气运之子。。”
后面的文字逐渐变得模糊了，似乎是被刻意隐藏。
“看什么看。”柳梦璃挥手抹去文字，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慵懒戏谑的表情：“姐姐我的观察笔记，可是很贵的。”
叶无枫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躬身一礼。
“多谢柳姑娘护法。”
这一次，叶无枫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两人之间打了多次交道，这一路来柳梦璃确实帮助自己不少。
特别是这次，如果没有柳梦璃的护法和指点，他别说炼化甘露，早在第一天可能就被法则幻象吞噬了。
“哟，难得听你说句人话。”柳梦璃摆摆手：“不过别高兴太早，封印快撑不住了。我能感觉到，外面至少有三股势力在搜寻这个碎片。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能找到入口。”
她看向叶无枫，眼神变得锐利:
“休息够了吧？休息够了的话，我们就该。。杀出去了。”
叶无枫握住霜之希望，剑身轻鸣，嘴中蹦出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