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碴子一化,他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噶——!”
海东青扑棱着翅膀跳下船沿,翅膀扇得直晃,一头扎进船舱。
直接蹦上舵盘,爪子一扣,眯眼打盹。
杨成功扭头看见,差点气笑:“我晒成狗,你躺平吹空调?”
“咱俩到底谁雇谁?”
话音刚落,小黑慢悠悠爬过来,路过他腿边,顺嘴叼走半块冰。
杨成功眼皮狠狠一跳,嘴角直抽抽。
“太离谱了!”
“我快被蒸熟了!”
“都给我滚出来!”
“再躲?今晚集体饿肚子!”
杨成功嗓子都喊劈叉了。
小黑缩在船舱里,叼着冰块直哼哼。
海东青把脑袋埋翅膀底下,呼噜打得震天响。
杨成功一屁股坐甲板上,抹了把汗:“这日子没法过了……”
东沟村码头跟过年似的。
希望号靠岸,一筐筐小青龙、虾爬子全卖光。
上千斤黄姑鱼直接拉进杨家院门。
黄树浪派来的人手脚麻利,根本不用他搭手。
杨成功累得眼皮直打架,连客套都省了。
“听说咱杨老大,今天海上干翻一片?”
“啊?”
他刚挠完后脖颈,黄树浪就笑呵呵讲起崔亮回村传的热**。
话音刚落,四周爆起一阵叫好声。
大伙拍着他肩膀喊“老大”,比前两天还响亮。
“乡里乡亲的,别夸了!”
他摆摆手想蹽,秦明突然横在面前。
“有事?”
“我要娶媳妇了。”
“哈?”
杨成功歪头盯着他,像看只突然会说话的海鸟。
“哪天?”
“后天!”
“你小子属兔子的?下船就拜堂?”
秦明搓着手嘿嘿笑:“我爸催的,我也乐意。”
“行,红包管够!”
他转身要走,胳膊又被拽住。
“你得当伴郎,跟我押车!”
“我?结过婚的凑啥热闹?”
金菜花家在高丽,骑车去迎亲?扯啥呢!
“就你和胖子,必须上!”
秦明眼珠一转:“我舅家在龙王庙,有间小木屋。结婚前一晚,她和我妹都住那儿。”
“你自行车借我,最好再弄台拖拉机——我开道,你们骑车跟后头!”
杨成功愣三秒,突然伸手捏他耳朵:“好家伙,你这是要搞**式啊?”
全村办喜事,谁见过拖拉机当开道车的?
当年杨成功娶媳妇,连自行车队都没凑齐。
“成功,拉我一把!”
“我这刚结婚,你可真会挑时候。”
大陆妹又开始碎碎念,杨成功鸡皮疙瘩直往上冒,瞅见秦明那副样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行,我给你当伴郎。刀哥那边我马上打电话。”
“先说清楚啊,我结过婚,别回头有人指指点点。”
“切,我还怕这个?你杨老大肯站我旁边,别人眼都红了!”
“照我看,你以后还得接着当。”
“**不干!”
光是押车就腿软,更别说搬嫁妆、招呼客人了。
“你松口就行,赶紧安排吧!”
“我也得回家准备,明天船不出海了。”
秦明叭叭个没完,杨成功听着听着差点打哈欠。
“成,有啥事儿喊我。”
“我先撤了,累瘫了。”
他背着手往家走,边走边看秦明挨家挨户报喜。
村里谁办喜事,基本全村都知道。
闲着的人,基本都去捧场。
礼钱多是一块两块。
近亲才给五块十块。
杨成功一进门,就听见后院剁鱼声噼里啪啦。
灶台边热气蒸腾,跟进了桑拿房似的。
他绕开后院,端起井水盆就往屋里钻。
几个婶子立马起哄:“小六子,这儿洗不香?”
“还躲着人?是不是就想让王月瞧见?”
他脸腾地烧起来,这群大娘嘴真没把门的。
“手底下利索点!”
曲晓花叉腰走过来,嗓门一亮,全场安静。
怪了,她活脱脱是个小号杨秀谷,婶子们全怂了,低头继续刮鳞。
杨成功斜睨她一眼,没想到这姑娘还能镇场子。
曲晓花察觉到视线,脸唰地通红,刚才那股劲儿全没了,脑袋快埋进胸口。
他没吭声,转身回屋冲凉。
等他一走,曲晓花偷偷吐舌头。
“杨哥气场太足了……”
可不是嘛,现在他在村里说话比喇叭还响。
烤房里十个女工忙得团团转,曲晓花管火候,工资全是杨成功和王月发。
要按城里的说法——他是老板,她是老板娘。
他刚擦干身子,一把拽住王月手腕,把她拉进屋。
王月后背湿透,衣服黏在身上,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这鬼天气,烤得人头皮发麻。
“热死了,别闹。”她嗓子发干,伸手抹了把汗。
杨成功一屁股坐炕沿上,胳膊搭膝盖,耷拉着脑袋:“累瘫了。”
王月眼皮一跳,心说又来?手不自觉往裤兜里缩了缩。
“大陆妹要办喜事,咱意思意思?”他抬头咧嘴一笑。
“啊?”她愣住,手停在半空。
原来不是那档子事,她立马横眉竖眼,手指头直戳他脑门:“谁想啦?你倒先嚷嚷上了!”
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没道理可讲。
“我琢磨着,包一百。”他搓搓手,眼睛亮晶晶的。
“啥?!”王月差点从炕上弹起来。
当年他结婚,人家才给十块。
现在一张张红票子,数都数不过来。
“秦明是我铁哥们儿,终于娶上媳妇了,我能不高兴?”他拍大腿,“再说咱日子宽裕了,多给点咋啦?”
“宽裕就乱撒钱?”她抄起蒲扇扇风,扇得呼呼响,“胖子随多少?别人呢?他爹和妹妹咋办?”
杨成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对兄弟好没错。”她声音软下来,指尖轻轻敲炕沿,“可人情往来,得看大家伙儿咋走。”
“那……给多少?”他挠挠后脖颈。
“十块顶天。”
“就一张?太寒碜了吧?”他咂咂嘴,又赶紧补一句,“要不……二十?”
怕她摇头,他赶紧加码:“咱搬家、生老三,他不得回礼?”
“噗——”王月笑得直拍大腿。
“你算盘打得噼啪响啊?”
“他不生娃,咱不还得倒贴?”她喘着气接话。
“行吧行吧,二十就二十。”他摆摆手,乐得露出大黄牙。
“成!”她点头,顺手把钱塞进针线盒底下。
“他还让我当伴郎。”
“哈哈哈!”她笑得直不起腰,差点滚下炕。
“你结过婚的人,站人家旁边干啥?”
他斜睨她一眼,故意挺直腰板:“我说自己是雏儿,保准有人信。你嘛……哼哼。”
“你试试?”她抄起笤帚,作势要打。
“动嘴的才是君子,动手的都是莽夫!”
“老娘我——是女的!”
“老婆大人息怒!我认错!”
屋里你追我躲,笑闹声撞得窗纸直颤。
院外几个婶子扒着篱笆缝偷看,直咂嘴。
“瞧人家两口子,黏糊得像糖糕。”
“再瞅瞅我家那口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