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坐在货栈桌前,把明日午时听雨楼的部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齐虎已经去城南七坊看过地形,听雨楼在七坊南街,门面两层,楼下散座,楼上雅间。后门通北边小巷,巷子往西是南六坊,往东是七坊横街。温货郎的密令上写“明日午时,听雨楼,取货”,取货的人从后门进去还是从前门进去,取完货往东还是往西,这些狄仁杰还不知道。但有一个办法可以试探——今夜让杨方继续盯温货郎。温货郎今日在府衙后门被杨方拦下,放了之后,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报信。报信的地方,就是他的接头点。跟着温货郎,就能找到听雨楼的接货人。
他把这个想法跟曾泰说了。曾泰说:“恩师,温货郎今日被拦了一次,他若警觉,可能不会直接去接头点。他可能在街上绕几圈,确定没人跟了再去。杨方一个人跟,容易被甩掉。”
狄仁杰说:“那就让李元芳跟。李元芳的追踪术比杨方强。你让杨方回来,李元芳今夜去盯温货郎。”
曾泰说:“学生这就去传话。”
曾泰走后,狄仁杰把李老六从柴房里提出来再审。李老六坐在条凳上,手上绑着绳子,但精神比昨日好了些——曾泰给他吃了两顿饱饭。狄仁杰坐在他对面,说:“李老六,本阁再问你几件事。第一,听雨楼的掌柜姓孙,他和玄筹阁是什么关系?”
李老六说:“孙掌柜叫孙福,是周墨的人。听雨楼是周墨开的,孙福替周墨管着。听雨楼表面上是茶楼,实际上是玄筹阁在城南的联络点。城南的货,都从听雨楼中转。冯记漕行的码头在南六坊,离听雨楼不远。货从码头运到听雨楼,再从听雨楼分送到别处。”
狄仁杰说:“明日午时听雨楼要交接的货,是什么货?”
李老六说:“小的不知道。但听雨楼平时不接大货。若有大货,周墨会亲自去。明日午时周墨不会去——周墨已经跑了。那去的人,可能是孙福本人,也可能是从扬州来的人。”
狄仁杰说:“从扬州来的人。扬州来的人,是洛衡派来的?”
李老六说:“洛衡的人小的一直没见过。小的只跟周墨和邢护卫打交道。邢护卫是润州这边的头,周墨是副头。邢护卫走了,周墨跑了,润州这边就剩下孙福和几个外围的人。明日午时去听雨楼取货的,多半是孙福。”
狄仁杰说:“第二件事——温货郎住在哪里?”
李老六说:“温货郎住在城南的船坊巷。巷子最里面有一间小屋,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他一个人住,没有家眷。”
狄仁杰说:“第三件事——柳绣娘的胭脂铺,除了卖胭脂,还做什么?”
李老六说:“柳绣娘每隔几天去一趟济仁堂,从芮医工那里拿药粉。药粉掺在胭脂里,卖给官眷。柳绣娘还替周墨传话——官眷们从丈夫嘴里听来的消息,柳绣娘报给周墨,周墨再报给邢护卫。”
狄仁杰把这几条信息记下。他站起来,对仁阔说:“你把李老六带回柴房。今日给他加一顿饭。”
仁阔把李老六带走了。狄仁杰坐到桌前,把今日的消息理了一遍。温货郎住在船坊巷,柳绣娘从济仁堂拿药粉,孙福管听雨楼,周墨跑了但孙福还在。明日午时,孙福要去听雨楼取货。取货的人可能是从扬州来的,也可能是孙福本人。不管是哪一种,狄仁杰要在明日午时之前,把听雨楼前后门都堵住。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听雨楼的位置。听雨楼在南七坊南街,后门通北边小巷。巷子往西是南六坊,南六坊有冯记漕行的码头。货从码头上岸,经南六坊到听雨楼,从后门进。取货的人从后门进去,取了货从后门出来,往西回码头,或者往东出城。狄仁杰需要在后门的小巷两头都布人。一头通南六坊,一头通七坊横街。两头各两个人,一共四个人。前门南街上再放两个人。一共六个人。他手上有李元芳、张环、李朗、肖豹、仁阔、潘越、杨方、齐虎八个军头,加上他自己和曾泰,十个人。明日午时之前,沈涛和杨方在扬州,回不来。他手上有八个人。八个人分三处,前门两个人,后门两头各两个人,还剩两个人机动。勉强够。
他正在排人手,李元芳从外面进来。他说:“大人,卑职去船坊巷看了温货郎的住处。巷子最里面有一间小屋,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和李老六说的一样。卑职在巷口守到天黑,看见温货郎挑着担子回来了。他进了屋,点了灯。约莫过了半刻钟,他又出来了。这次他没有挑担子,只提着一个布包。他出了船坊巷,往北走了。卑职跟了一段,他进了南七坊。卑职没有跟进去,回来报信。”
狄仁杰说:“他进了南七坊。南七坊有听雨楼。他去听雨楼了。你让杨方去船坊巷守着温货郎的屋子。若温货郎回来,就盯住他。你今夜去听雨楼外面守着,看温货郎是不是去了听雨楼,看他在听雨楼待了多久。”
李元芳说:“卑职这就去。”
李元芳走后,狄仁杰把曾泰叫进来。他说:“你明日一早去一趟驿站,找樊驿官。樊驿官是册子上的第十八个名字,管驿站。你查一查最近的驿站记录——有没有人从润州出发去了扬州,有没有人从扬州来了润州。查的时候不要打草惊蛇,只说狄阁老要调阅驿站存档。”
曾泰说:“恩师怀疑樊驿官替玄筹阁放行人和信?”
狄仁杰说:“樊驿官管水陆驿路。玄筹阁的人从润州去扬州,走驿站是最快的。樊驿官若替他们换马、放行、隐瞒行踪,他们就能在官道上畅通无阻。你查一查最近半个月的驿站记录,看有没有异常。”
曾泰应了,转身出去。狄仁杰独自坐在桌前,把明日午时的部署写在一张纸上。前门南街两个人——张环和李朗。后门西巷口两个人——仁阔和潘越。后门东巷口两个人——肖豹和杨方。机动两个人——齐虎和曾泰。他自己在听雨楼对面的高处观察。八个人,三处布控,一处机动。他写完了,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全黑了。院中老槐树上,没有声音了。他转身回到桌前,把油灯拨亮。他坐下来,拿起算馆册子,翻到第五个名字——苏账房。苏账房是润州府衙副账房,暗中篡改税账数据,利用职务给组织传递官吏行踪。苏账房在府衙。狄仁杰之前没有查过他,是因为府衙的账房不止一个,苏账房藏在一堆账房里,不容易分辨。但现在苏宏在货栈,府衙的账房群龙无首。苏账房若发现苏宏不见了,可能会跑。狄仁杰需要盯住他。
他对门外喊:“齐虎,你明日一早去府衙账房,找一个叫苏账房的人。不要惊动他,只在外围看。若他出门,就跟上。若他收拾东西要走,就拦下来。”
齐虎应了。狄仁杰回到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第六个名字——顾仵作。顾仵作是府衙临时仵作,篡改尸检文书掩盖迷药致死真相。他在府衙,但府衙的仵作不止一个。顾仵作是“临时”仵作,说明他不是正式的。他可能只在有命案的时候才被叫来。狄仁杰之前查工部算学官吏的命案,尸检文书都是顾仵作写的。那些文书上写的是“猝死”,但实际是中毒。顾仵作篡改了尸检结论。狄仁杰需要找到顾仵作,让他重新验尸。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顾仵作”三个字。然后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明日午时听雨楼,后日再审顾仵作。他需要一件一件来。
他正要起身去歇息,院门外传来马蹄声。齐虎从外面回来,说:“大人,卑职去城南七坊看了听雨楼。听雨楼今夜关了门,但楼上有灯光。卑职在对面茶摊上坐了一会儿,看见一个人从听雨楼后门出来。那人提着灯笼,往西走了。卑职没有跟——大人让卑职只看地形,不看人。”
狄仁杰说:“你做得对。后门往西,是南六坊。那人去南六坊,可能是去码头。码头上有冯记漕行的船。船虽然走了,但码头还在。码头有人留守。你明日午时之前,带张环和李朗守在后门西巷口。若有人从后门出来往西走,就拦下来。”
齐虎说:“卑职明白。”
齐虎走后,狄仁杰把今日的部署又看了一遍。明日午时,听雨楼。他坐在桌前,把油灯吹灭。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星光。他坐在暗处,听着远处江面上隐隐传来的橹声。
第二日一早,狄仁杰就起来了。他换了一身便服,没有穿官袍,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布带。他带着曾泰先去了城南七坊。七坊南街的早市开了,街面上人来人往。听雨楼的门还关着,但楼上的窗户开了一扇。狄仁杰站在街对面的一家布铺门口,往听雨楼看。听雨楼的门面不大,一层是茶座,摆着七八张方桌。二层是雅间,窗户临街。后门在北边的小巷里。他绕到后门小巷口看了一眼。巷子不宽,两边是高墙,巷口对着七坊横街。从后门出来往西走约莫百步,是南六坊的界。往东走约莫五十步,是七坊横街的南口。
他回到布铺门口,对曾泰说:“你在这里守着。若看见有人从听雨楼前门进去,记下样貌。若看见有人从后门出来,记下方向。午时之前,本阁在对面茶摊上坐着。”
曾泰说:“恩师,您坐茶摊上,孙福若认得您怎么办?”
狄仁杰说:“本阁穿便服,不穿官袍。孙福没见过本阁,他不认得。”
曾泰应了,站在布铺门口假装看布。狄仁杰走到听雨楼斜对面的茶摊上,要了一碗茶,坐下来慢慢喝。茶摊上还有几个赶早市的脚夫在吃饼。狄仁杰一边喝茶一边留意听雨楼的动静。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听雨楼的门开了。一个伙计从里面出来,拿着扫帚扫门前的台阶。扫完了,他又进去了。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听雨楼里出来。那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方巾,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他站在门口往街面上看了看,然后往南走了。狄仁杰没有动。这人可能是孙福,也可能是听雨楼的账房。他往南走,不是去后门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从街东头走过来。货郎的担子一头是货箱,一头是竹篓。他走到听雨楼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挑着担子进了听雨楼旁边的巷子。狄仁杰认得那个货郎的担子——温货郎。温货郎进了后门小巷。他没有从后门进听雨楼,而是从巷子里穿过去,往西走了。狄仁杰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布铺门口对曾泰说:“温货郎进了后门小巷,往西走了。你在这里继续看着,本阁去后门看看。”
狄仁杰快步走到后门小巷口。巷子里没有人。他走到巷子中间,看见后门虚掩着。他没有推门,只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后门里面是一个小院,院子里堆着几口箱子。箱子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方才从听雨楼正门出去的中年人,另一个是个年轻人,穿着短打。中年人正在对年轻人说话,声音很低,狄仁杰只听见几个字——“……午时……船……扬州……”狄仁杰没有多听,退到巷口,回到茶摊上坐下。
他刚坐下,曾泰从布铺门口走过来,低声说:“恩师,方才那个中年人从后门进去了。他进去之后,后门就关上了。”
狄仁杰说:“本阁看见了。那个人是孙福。他在后门院子里等人。午时之前,会有人从后门进去取货。取货的人,可能是温货郎,也可能是别人。你让张环和仁阔现在就位——张环守前门南街,仁阔守后门西巷口。肖豹守后门东巷口。李朗和潘越机动。齐虎跟着本阁。”
曾泰去了。狄仁杰坐在茶摊上,继续喝茶。日头渐渐升高,街面上的人越来越多。约莫到了午时,温货郎从西边巷口走过来。他没有挑担子,只提着一个布包。他走到听雨楼后门,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他侧身进去。门又关上了。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后门又开了。温货郎从里面出来,手里的布包不见了,换成了另一个布包。他提着布包往东走了。他走出巷口,上了七坊横街,往东走了。
狄仁杰站起来,对齐虎说:“你跟温货郎。看他去哪里。”
齐虎跟了上去。狄仁杰走到后门巷口,曾泰迎上来说:“恩师,温货郎进去了约莫一炷香,出来时换了一个布包。他往东走了。”
狄仁杰说:“他换了一个布包。进去时提的布包是空的,出来时提的布包装了货。货是从听雨楼后门院子里拿的。孙福把货交给温货郎,温货郎把货送出去。温货郎是跑腿的。货从听雨楼出来,经温货郎的手,送到下一个环节。下一个环节在哪里?温货郎往东走了。东边是七坊横街。横街往东,是南七坊的东口。出了东口,是南八坊。南八坊有什么?”
曾泰说:“学生不知。”
狄仁杰说:“你让仁阔去追温货郎。不要惊动他,只看他把货送到哪里。”
曾泰去了。狄仁杰站在后门巷口,看着温货郎的背影消失在七坊横街的东头。他转身对张环说:“你守在这里。若孙福从后门出来,就拦下来。”
张环说:“卑职明白。”
狄仁杰带着李朗往听雨楼前门走。走到前门南街时,他看见孙福正站在听雨楼门口。孙福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正往南走。狄仁杰对李朗说:“你上去,拦住他。”
李朗快步上前,挡在孙福面前。孙福一愣,往后退了一步。狄仁杰走上去,说:“孙掌柜,本阁狄仁杰。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孙福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但李朗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狄仁杰伸手把布包拿过来。布包不大,里面是一个木匣。木匣没有锁,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卷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是税册的抄件。润州、常州、苏州、湖州、杭州五州的粮米税额。和崔慎给的那份副本一样,但更详细。这是从扬州送回来的税册抄件。洛衡收到正本之后,抄了一份送回润州,让孙福转交给温货郎,温货郎再转交给下一个环节。
狄仁杰把木匣合上,对孙福说:“孙掌柜,你替周墨管听雨楼,替玄筹阁转税册抄件。本阁现在以通敌罪拿你。你若愿意交代,本阁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孙福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说:“阁老……阁老饶命。小的只是替周墨管事。周墨走了,把听雨楼丢给小的。小的不知道那是税册。周墨只说是一批账册,让小的转交。”
狄仁杰说:“转交给谁?”
孙福说:“温货郎。周墨说温货郎会来取。小的只管把东西交给温货郎,别的小的不知道。”
狄仁杰说:“温货郎把东西送到哪里?”
孙福说:“小的不知。但小的听周墨说过一次——‘送到文渊书铺’。文渊书铺在城东十八坊。书铺的掌柜姓孟。”
狄仁杰说:“姓孟。孟先生。”
孙福说:“小的不知道孟先生是谁。小的只知道文渊书铺在城东。”
狄仁杰让李朗把孙福带回货栈。他站在听雨楼门口,把木匣里的税册抄件收进袖中。然后他往城东十八坊走。文渊书铺是四个外围联络点之一,掌柜姓孟。孟先生是册子上的第十四个名字,落魄私塾先生,替玄筹阁写谶语告示。他住在西三十六坊的别院,但文渊书铺在城东十八坊。书铺可能是他的另一个落脚点。
他走到城东十八坊时,仁阔从对面迎上来。他说:“大人,卑职跟温货郎到了文渊书铺。温货郎进了书铺,把布包交给了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旧眼镜。温货郎交了货就出来了,往南走了。卑职没有跟温货郎,回来报信。”
狄仁杰说:“那瘦高个就是孟先生。文渊书铺是孟先生的据点。税册抄件从听雨楼到温货郎,从温货郎到文渊书铺。文渊书铺是税册抄件的终点。孟先生拿到抄件之后,会做什么?”
他站在文渊书铺对面的街角,看着书铺的门面。书铺不大,门板上挂着几卷旧书,门楣上写着“文渊书铺”四个字。铺子里很暗,看不见里面的人。他对仁阔说:“你在这里守着。若孟先生出门,就跟上。若他不出门,就等天黑之后,本阁派人来搜。”
仁阔应了。狄仁杰转身往货栈走。回到货栈时,曾泰已经把孙福关进了柴房,和李老六分开。狄仁杰坐到桌前,把税册抄件从袖中取出来,铺在桌上。抄件上的数字,比崔慎给的副本更全。副本上只有润州一州的税额,抄件上有五州的。五州的粮米税额,从隋代开皇年间到大周长寿年间,每一年的数字都有。玄筹阁用这份抄件,对照大周现行的税册,找出差异,篡改税账。差异的总额,就是他们囤积军械的军费。
狄仁杰把抄件收好,放进抽屉。他拿起笔,在坊图上把文渊书铺标出来。四个外围点——听雨楼、石家磨坊、北门酒肆、文渊书铺。听雨楼已经破了,文渊书铺正在盯。还剩石家磨坊和北门酒肆。两个点。他站起来,对门外喊:“齐虎,你去一趟城西三十四坊,找石家磨坊。不要进去,只在外面看。看磨坊里有多少人,什么时辰开门,有没有人从后门进出。”
齐虎去了。狄仁杰回到桌前,坐下来。他拿起算馆册子,翻到第十四个名字——孟先生。孟先生旁边画的是一个半圆,和温货郎的符号一样。半圆是传递的标记。孟先生写谶语告示,温货郎传递密令。两个人都是传递链条上的一环。孟先生拿到税册抄件之后,会把抄件上的数字编成谶语,散布到民间。谶语说“算神索命”,老百姓就信。老百姓信了,官府就压不住。玄筹阁要的就是这个——让润州先乱起来。
他把册子合上。窗外天色渐暗。他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院中老槐树上,麻雀归巢了。他转身回到桌前,把油灯拨亮。他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今日的奏报。写到一半,院门外传来马蹄声。齐虎从外面回来,说:“大人,卑职去了石家磨坊。磨坊在城西三十四坊的西街尽头,紧挨着城墙。磨坊不大,但后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堆着麦秆,麦秆后面有一个地窖。卑职看见有人从地窖里搬东西出来——是铁器。铁器从地窖搬出来,装上驴车,往北门方向去了。”
狄仁杰说:“石家磨坊的地窖里藏铁器。铁器从地窖运出来,往北门去。北门有韦玄贞旧宅的地道。地道被封了,但铁器可能从别的路走。你让潘越去北门,看那些驴车往哪里去。”
齐虎去了。狄仁杰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石家磨坊、文渊书铺、北门酒肆、听雨楼——四个外围点,三个已经动了。还剩北门酒肆。他正要站起来,曾泰从外面进来。他说:“恩师,学生查了驿站记录。樊驿官最近半个月,替三批人换了马。三批人都从润州去扬州。第一批是十天前,第二批是五天前,第三批是昨日。三批人用的都是驿站的信马,但登记的名字都是假的。”
狄仁杰说:“假名字。樊驿官替玄筹阁的人换马,用假名字登记。三批人从润州去扬州。第一批可能是卫烈的人,第二批可能是邢护卫的人,第三批可能是昨夜从地道走的人。他们都往扬州去了。扬州是玄筹阁在江南的中心。”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水系图。他在润州和扬州之间画了三条线。三条线是三条船——冯记漕行的两条船,加上驿站的三批人。五条线,五个方向,都往扬州去。扬州有洛衡。洛衡在扬州古渡巷。洛宅里,有李老六的女儿李秀娘,有税册正本,有洛衡本人。狄仁杰要去扬州。
他对曾泰说:“你写一封急信给刘公,让他把扬州所有和冯记漕行有关的地方都查一遍。码头、货栈、分号、账房。查到了不要动,只记下位置。本阁要去扬州。”
曾泰说:“恩师要去扬州?”
狄仁杰说:“本阁要去。润州的网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点,有李元芳和八大军头在,足够了。本阁带李元芳和曾泰去扬州。扬州是玄筹阁的心脏。心脏不除,润州的事就没完。”
他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去扬州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