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戈壁滩。
灼热的太阳高悬,像个巨大的火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放眼望去,除了黄沙就是嶙峋的戈壁石,看不到一丝绿色。
宋诚和方诀笠两人蔫头耷脑地骑在骆驼上,骆驼也显得有气无力,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宋诚整个人几乎要趴在驼峰上了。
他本就属阴,修炼的也是阴寒一路,此刻被这至阳至刚的沙漠烈日炙烤,感觉灵魂都要被蒸发掉了。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嘴里不住地呻吟。
“不行了……哥们……真的要死了……这太阳跟我有仇……”
方诀笠虽然拜的是太阳神白景林,理论上不该太怕太阳。
但此刻也被这毒辣的日头晒得头晕眼花,汗如雨下,道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你……你别光抱怨啊……不是你感应到这边有……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你吗?说是什么……同源的气息?”
宋诚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看四周茫茫黄沙,欲哭无泪:“我是感应到了……但没让你带路直接扎进沙漠中心啊!哥们你确定你的‘牧阳占天卦术’真的有用?这特么是哪啊?”
方诀笠也火了:“哎呀卧槽!诚少你讲不讲道理?是你指的方向!我说往东,你偏说感应在西!路是你指的,现在迷路了怪我咯?”
“那你看地图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抄近道!”
“近道这不就在脚下吗?纯天然,无污染,就是特么的有点费人!”
两人正互相甩锅,吵得口干舌燥,几乎要从骆驼上打起来时——
宋诚眼尖,突然指着前方一个沙丘后面:“等等!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摊子?”
方诀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沙丘的背阴处,支棱着一个简陋的太阳伞。
伞下似乎摆着个小冰柜,旁边还立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
“水!是卖水的!”方诀笠眼睛瞬间亮了,如同看到了救世主,“兄弟!我们有救了!快!过去买!今天道爷我请客!”
两人顿时来了精神,催动着疲惫的骆驼朝着那小摊奔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确实是个卖水的小摊,极其简陋。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皮肤黝黑、戴着墨镜的干瘦老头躺在躺椅上,摇着蒲扇,旁边的小冰柜嗡嗡作响。
旁边立着的牌子上用红漆写着:
矿泉水:元/瓶
冰镇水:元/瓶
方诀笠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然后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几乎是跳下骆驼的,指着那牌子,声音都变了调:“老板!你逗我呢?!这特么的价格合理吗?!这是敦煌自然景区,这特么的又不是撒哈拉大沙漠无人区!别人卖五十一瓶都要被骂上热搜骂三天,你他姥姥的敢卖一万?!冰水十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那老板慢悠悠地坐起身,拿下墨镜,瞥了方诀笠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爱买不买,明码标价。”
他指了指四周茫茫的戈壁,“反正你们现在就在这中心区域,离这儿最近的商铺,开车都得一两个小时,一百多公里吧。你们……骑骆驼得走到天黑?”
方诀笠被噎了一下,气得胸口起伏,他环顾四周,除了黄沙和热浪,确实看不到任何其他建筑的影子。
他强压着火气,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怎么就你一个人?景区人呢?这么多游客,怎么就你一个卖水的?这不科学!”
老板重新躺回去,戴上墨镜,懒洋洋地说:“我哪知道。可能这里生意不好,条件又艰苦,跑别的地方摆摊去了呗。”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时髦防晒服、戴着遮阳帽和墨镜的年轻女孩也骑着骆驼过来了,看起来也是游客。
她们看到水摊,欣喜地跑过来。
其中一个穿红色防晒衣的女孩拿起手机似乎想扫码。
但看到价格牌时,动作瞬间定格,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惊呼:
“我靠!抢钱啊?!一瓶水一万?冰水十万?!你怎么不干脆说把这敦煌鸣沙山买下来送给你算了?!”
她和同伴对着价格牌指指点点,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满。
方诀笠和宋诚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旁边让了让。
暂时停下了和老板的争执,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看来不是只有他们觉得这老板疯了。
穿红色防晒衣的美女气得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老板眼前:“老板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全网都在曝光景区乱涨价!你信不信我马上拍视频发网上,让你立刻火出圈!”
她同伴,一个穿着蓝色防晒衣的姑娘,也叉着腰帮腔:“就是!你这是扰乱市场秩序!我们可以投诉你!”
那老板依旧躺在躺椅上,蒲扇摇得不紧不慢,墨镜下的脸看不出表情:“随便拍,随便投诉。我这小本买卖,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你管这叫小本买卖?!”红衣服美女声音拔高八度。
成本小不就是小本买卖吗?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更多在附近徘徊、同样被酷热折磨得够呛的游客。
不一会儿,小摊前就围了七八个人,七嘴八舌地声讨起来。
“太黑心了!”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
“报警!必须报警!”
人群中,一个穿着紧身背心、浑身腱子肉的壮汉似乎被晒得火气很大。
他推开前面的人,走到摊前,粗声粗气地对老板吼道:“老子最看不惯你这种奸商!跟你好好说没用是吧?”
他说着,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住小冰柜的边缘,就想把整个摊子给掀了!
“哎!别动手!”有人惊呼。
然而,下一秒,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那肌肉男胳膊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力气,脸色憋得通红。
那小冰柜和旁边的太阳伞却像是焊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反倒是那老板,依旧懒洋洋地躺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老板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砰!”
那肌肉壮汉如同被一辆无形的卡车轻轻撞了一下。
壮硕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倒退,“噔噔噔”连退七八步。
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满脸的惊骇和茫然,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游客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看看坐在沙地上懵圈的肌肉男,又看看躺椅上依旧摇着蒲扇、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老板,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老板慢悠悠地坐起身,拿起旁边小凳子上放着的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
掀开盖子,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里面深褐色的茶水,语气平淡地补充了后半句:
“……不要捣乱哦。”
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方诀笠和宋诚站在人群外围,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方诀笠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用极低的声音对旁边的宋诚说道。
“诚少,看见没?这老板……有点邪门啊。”
宋诚此刻也收敛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眸微微眯起。
他盯着那气定神闲的老板,缓缓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嗯。不是普通人。刚才那股气息……是修行者,而且道行不浅。”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了然。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鸟不拉屎的戈壁深处,出现一个能把矿泉水卖到天价、而且身怀绝技的修行者,这本身就不正常。
这老板守在这里,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坑游客几个钱那么简单。
围观的人群也被镇住了,窃窃私语着,却没人再敢上前理论或尝试动手。
那肌肉男也从沙地上爬了起来,不敢再看老板,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老板仿佛没事人一样,又躺了回去,继续摇他的蒲扇,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灼热的阳光依旧炙烤着沙漠,空气中的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和沉闷起来。
方诀笠舔了舔更加干渴的嘴唇,凑到宋诚耳边:“诚少,怎么办?这水……还买不买?”
宋诚看着那刺眼的价格牌,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老板,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