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院,一座两层的小木头楼,一到晚上就热闹,时不时有客人搂着一个或者两个姑娘顺着吱嘎乱叫的楼梯爬上二楼。
这个地方距离谷家大宅只有不到一里地的距离。
一楼是堂食饭馆,几个头发油亮的姑娘站在门口挥舞着手绢揽客,态度那叫一个热情:“大哥,来吃饭啊!”
胡三宝拽着谷大仓往里面进,阚二库站在门外,愣了一会之后,露出坏笑,一溜烟跑没影了。
谷大仓一个劲摆手:“我吃饱了,不饿!”
胡三宝却劝说道:“进去你就饿了!”
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迎上前来,一左一右的扶着谷大仓,热情招呼着:“两位大爷,快里面请!”
谷大仓虽然喝醉了,也明白这是咋回事了,坚决不愿意进:“不行,不行,家里面有…”
胡三宝劝说起来:“家里的哪有外面的香?”
半推半就的,谷大仓就被拽了进去。
老鸨子过来招呼:“两位,要不要先吃点?”
胡三宝摆手说:“不用,直接上楼!这是我大师兄,把他招呼好了,以后少不了你们的生意!”
谷大仓迷迷糊糊地往周围看,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自己民团里的新成员,甚至还穿着新发的制服。
这些人也看到了谷大仓,起初有些担忧,低着脑袋躲避他的视线,看到两个姑娘拽着谷大仓往楼上爬,便也放松下来,继续吃喝。
楼梯爬到一半,谷大仓说啥也不愿意迈步了,回头揪着胡三宝的发髻问:“你给我说实话,刚找到我这里的时候,师父为啥把你打成那个熊样?”
胡三宝愣了一下,马上摆手回答:“我自己摔的…”
谷大仓脸色突然阴了下来:“你给我说实话!”
胡三宝挥手把两个姑娘撵开,拉着谷大仓来到二楼走廊处,唉声叹气地回答:“不能怪我的,我在韩庄混得好好的,不知道他怎么也跑那里玩去了,好巧不巧的,逛窑子的时候遇上了,他让我替他结账,自己先跑了,我钱不够两个人的,店里的人就把我拉进去打了一顿…”
谷大仓神秘兮兮地问:“要是我揍你一顿,再赔你点钱,你愿意不?”
胡三宝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你想干啥?我可没得罪你!”
谷大仓眼睛竖了起来:“还说没得罪我?你这是害我知道不?”
胡三宝不服气了:“不就是出来玩吗?咋就是害你了?”
谷大仓指着楼下说:“你没发现老二不见了吗?”
胡三宝不理解了:“又丢不了他,不见就不见了呗!”
谷大仓上去拍了他脑门一巴掌:“你蠢啊?老二这家伙舌头长,你都不用问了,他肯定找我媳妇告状去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啥时间差不多了?”胡三宝感觉情况不妙,转身要跑,却被谷大仓揪住了发髻,跌跌撞撞地从二楼拽到一楼。
谷大仓把胡三宝丢在一楼大厅里,脱下布鞋,就朝他屁股上招呼,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让你喝花酒,让你逛窑子!老子花钱让你们进民团,是为了除暴安良,维护治安,不是让你们来享清福的!”
他的嗓门很高,很明显,这是在指桑骂槐。
老鸨子挥舞着手绢,捏着嗓子劝说起来:“哎呀,这位小哥,可别在小店闹腾啊,我们还要做生意的…”
谷大仓撩开马褂,露出腰里的手枪,老鸨子立刻闭嘴了,躲到楼梯后面不露头了。
胡三宝一个劲求饶:“师兄,别打,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谷大仓把他按在地上,凑在他耳朵边夸奖:“对,就这样,今天你就是我的黄盖,回头给你两块大洋!”
他起身一脚踹在胡三宝屁股上,继续叫嚷:“别人,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咱可以先不计较,你可是我的亲师弟,也拿我的话当放屁!今天我就挥泪斩马谡了…”
刚才还在喝花酒的,默默放下筷子,偷偷盯着这边看。
已经跑到楼上跟姑娘们搞情感交流的人也从上面往下看着热闹,其中两个民团的人还从窗户跳下去跑了。
谷大仓的鞋底指着还呆坐着的民团兄弟,又笑呵呵地说:“几位,面熟啊!不知道军规记住了没有?”
立刻有人起身鞠躬行礼:“记住了,记住了!”
“滚回去!”谷大仓指着门楼方向,又冷冰冰地说,“今天,我当啥也没看见,下次,打在屁股上的就不是鞋底了,起码是二十军棍!”
胡三宝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马上嬉皮笑脸的伸出手来:“大师兄…表示一下…”
谷大仓把钱袋子解下来,拍在他手里。胡三宝打开一看,好家伙,五块龙洋,这让他很是激动:“师兄,给多了吧?”
“不多!”谷大仓拍着他的肩膀,一脸的同情表情,“真正的大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兄弟千万要顶住!”
胡三宝表情却是惊恐:“你啥意思?”
话还没落地,阚二库就带着气势汹汹的周冠英闯了进来,周冠英手里抓着一根鸡毛掸子,眼睛都能喷出火来。
“夫人你来的正好!”谷大仓马上把胡三宝推了出去,显得正气凛然,“就是这个老三,一点正经的都没有,趁着我喝醉,把我带来这个破地方,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胡三宝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着急忙慌的解释起来:“嫂子,你听我说…”
周冠英用鸡毛掸子拍着手掌,走到他身边,笑意盈盈地说:“老三啊,知道你们兄弟三个从小相依为命,无父无母,正所谓长嫂如母,当娘的教训一下儿子,理所应当的吧?”
谷大仓站在旁边叉着腰,依旧是一脸正气:“哼,这个老三,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从来都不进这种花街柳巷的!”
周冠英白了他一眼,说话也是没好气:“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在这给我装正经!”
说完转身就用鸡毛掸子对着胡三宝后背就是一顿招呼,把人打得原地乱蹦,一个劲求饶:“嫂子,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年纪轻轻的就不上进,成天往这种地方钻,我可都听说了,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委屈!”周冠英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一边打还一边教训,“当师父的不管不顾,当徒弟的没个人样,一个一肚子坏水,一个只知道打小报告,一个只知道钻烂裤裆!”
她总结得非常到位,这就是师兄弟三个人的现实情况。
胡三宝被打急了,开始搬出师父:“嫂子,别打了,就当给师父一个面子!”
阚二库马上提醒说:“你别提师父了,我们来的时候,看见他从二楼窗户跳下来跑了!”
谷大仓朝胡三宝使了个眼色,可惜屋里灯光昏暗,后者根本就看不清,只能开口提醒了:“挨揍就要站好,千万别想着逃跑!”
胡三宝这才反应过来,撒开丫子就往门外奔。
周冠英手里的鸡毛掸子已经变得跟谷大仓的头型一样了,光秃秃的。
“媳妇,打得好!”谷大仓上去拍马屁,“要不是你,说实话,我都不舍得下手打他们,毕竟兄弟如手足啊!以后,为了他们能成才,我绝对不会手软了!”
周冠英哼了一声:“熊样!别给我装正经,回去再收拾你!”
说完丢下鸡毛掸子,转身离开了。
谷大仓走到还在发呆的阚二库跟前,笑嘻嘻地说:“老二,咋样?你这点小心眼子,不太够用啊!”
“大师兄,我可以解释的…”
话没说完,就被谷大仓追着打了。
春香院的老鸨子这才从楼梯后走出来,埋怨了一句:“要了血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