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化说完,就自顾自端起茶碗等候谷大仓夫妻二人的回话了。
谷大仓看向周冠英,摇摇头,意思是这个活接不得,那些富商既然敢跟道台衙门对抗,必然是有些后台和手段的,他们一个民团,就算有枪,也不能直接把人家给灭了,那样啥好处也捞不着,还要替人受过,落个身首异处。
谷大仓是混,但不傻,相反,还很机灵。
周冠英却起身说:“这个活,我们接了!”
连谷大仓都吓了一跳。
袁大化放下茶碗,拍着太师椅的把手叫了声:“好!”
他马上开出好处:“这事如果处理妥当了,本官亲自上报朝廷,赏你个正五品的武官守备,只要一千大洋。”
谷大仓无奈,只能说了句感谢的话,拉着媳妇告辞离开。
出了门,谷大仓就不住擦汗:“夫人啊,你咋糊涂了?这个活,烫手啊,接不得!”
周冠英一脸严肃:“我也知道这是个坑,不过,也不一定是坏事,我正愁怎么搞一个来钱快点的营生呢,这不就有了?”
谷大仓不解:“啥意思?难不成咱们抢了那个煤矿自己玩?”
“咱们惹得起么?”周冠英冷着脸说,“道台把咱们当马前卒,让咱们去惹这个臭头,那咱们就想法两头收好处。就算这事办不成,咱们也没啥损失,大不了,这个五品咱们不要了,继续跟着陶老头混,反正咱们没说他坏话。实在不行,就换个别的地方混!咱们有枪有人,不管投靠谁,都不能亏了咱。”
谷大仓点点头:“都听夫人的,明天,我就去烈山一趟,查看一下情况。”
邳县县城,阚二库带着十个民团的人押运着两车货物来到魏半城的杂货铺子门口。
魏半城欣喜若狂,跑出来查看,看清确实是自己的货物之后,忍不住拍着阚二库的肩膀激动地说:“啊呀,好侄女婿!我就说嘛,那谷大仓是有些本事的,真的能把货给找回来!”
阚二库一本正经地说:“这可不是找回来的,是那些盗贼怕了我们了,主动送还的。”
魏半城追问:“他们就只还回来这些?其他的呢?银子呢?古董字画呢?”
阚二库摊手表示无奈:“不知道!”
魏半城急了:“我可是出了钱的,一天三十块,我可是先交了一个月的。你们就给我带回来这点东西,你们对得起我的钱么?还有,你们就出了这么十个人,糊弄谁呢?”
阚二库一点面子都不给他:“那我们可以退钱的,这些货,我们就带回去交给衙门当赃物了。”
交给了衙门,那就跟交给盗贼没啥两样了,说不定还要交啥乱七八糟的费用呢。
魏半城的气焰瞬间没了,又换上了谄媚的语气:“使不得,蚂蚱再小,那也是肉!既然还回来了,那咱们就收下了,剩下的,你们继续追查吧。”
阚二库一伸手:“这几天的饭钱,住店钱,你给了吧!”
魏半城瞪大了眼睛:“这个钱也要我来出?”
“你不出谁出?”阚二库一点都不给,“我们是替你办私人的事的!你当我们民团是你们的家丁呢?反正也不多,一天两块龙洋。”
魏半城咬牙切齿地说:“行,这个钱,我出!”
周冠霖每天都在家骑马四处溜达,一点正事都没有,跟他差不多大的人都在家抱孩子了,跟他玩的人越来越少,自己也闲得无聊了,于是收拾好行李,告别双亲,去投奔自己那个半道上捡来的姐夫。
他姐夫说了,那里还有一个民团的副职等着他呢。
谷大仓离开道台衙门没多大会,知县陶在明就来求见袁大化,双方一见面,他就迫不及待地邀功了:“禀道台大人,小县前日擒获北区响马头目邬金山,此人作恶多端为祸一方,阴险狡猾,官府悬赏多年…”
袁大化太习惯打断别人的话了,这次也不例外:“陶知县,你是不是想说,你县的捕头和衙役费尽周折,历经苦战,终于将其拿下?”
“这?”陶在明顿了一下,躬身行礼,接着话说,“道台大人明鉴,正是如此。”
袁大化突然换了个话题:“陶知县今年贵庚?”
陶在明回答:“回大人话,下关今年五十有六。”
袁大化伸出四根手指,用感慨的语气说:“陶知县长我十岁,可你与你那干儿子相比,只怕是空长了四十岁啊!”
这话骂人不带脏字,陶在明岂能听不出这家伙在骂自己幼稚,可敢怒不敢言,只能继续卑微回话:“本府有何失当之处,还请道台大人明示!”
袁大化得意上了:“本道台明察秋毫,怎能不知那邬金山的落网是你县民团所为?怎么,这个功劳摇身一变就成了你的了?况且,道台衙门悬赏的金额是一千两,到了你这里,怎么就成了八百两?”
陶在明头顶冒汗,马上弯下老腰磕头:“大人明察,这赏金之事,肯定有人造谣。民团本就就是本县治下,就算有功,也应记在县衙门…”
袁大化笑呵呵地说:“陶知县别多想,本道台并没有责怪你嘛!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以后,不要再有欺瞒行为了,还有,八百两的赏金,该给谁,就给谁!”
陶在明立刻磕头:“下官明白!”
袁大化又问:“你县可曾开付民团饷银?”
陶在明马上诉苦:“小县财力微薄…”
袁大化打断他的话:“就是说没有给过他们银两!上百人马每日消耗巨大,衙门不能予以支持,你连赏金都要克扣下来,让他们何以为生?”
陶在明还想回话,再次被制止:“为求生存,他们必然会为祸百姓,如今乱党横行,你这么做,就是把民团往乱党那边推,到时候民团生乱,你担得起这个罪么?”
陶在明头顶再次冒汗:“道台大人教训的是,我回去就拨付饷银!”
“不必了!”袁大化摆手说,“既然你县财力微薄,养活偌大的民团,确实为难,本官念及你县难处,这些饷银,就由道台衙门来出了!”
陶在明愣了一下,这是道台衙门想抢自己手下的民团,于是马上磕头说:“本县可以克服,饷银还是不成问题的!”
袁大化瞪了他一眼,厉声呵斥:“陶知县,你贪他人之功,这个罪责本府可以不追究。以你的一贯做法,逼反民团也是迟早的事!你不是早就想着要告老还乡么?不如就早点递交辞呈吧,省得毁了一世英名!”
陶在明听后,咬咬牙,磕头回话:“民团如今势大,本县无力管辖,还请道台大人代为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