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章对此也是非常有兴趣,伸着脑袋低声问:“青铜器,墓里出来的,有没有?”
谷大仓眉头皱起来了:“青铜器,起码都得两千年了,拿老祖宗墓里出来的宝贝,卖给洋鬼子?你这太不地道了吧?你这不是哄人去盗墓吗?”
萝卜章不解释这个,只是说:“沪上那边的有钱洋人都特别喜欢收藏,价格很可观!一个汉代的铜爵都能卖两百银元,瓷器,还有老玉器,只要你有,我就给你卖出去,我只要两成的抽佣!”
“还只要两成?哥们,你可真够黑心的!”谷大仓给他竖起大拇指,“我都怀疑你卖给我的军火来路都不正!”
萝卜章耍赖起来:“你管他正不正呢!起码,我能搞到,这,就叫实力,懂不?”
谷大仓不想废话,挥手说:“走,带你去看看货去!”
萝卜章摇晃着手里的银票说:“不着急,先把军火生意做完吧!钱货两讫!”
谷大仓也有些迫不及待:“好,码头上见!”
和小舅子一起骑马回驻地的时候,周冠霖终于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日本人没看出来担保书是假的吧?”
谷大仓很是震惊:“啥?假的?谁给你的?我让你回去找我师弟拿,你怎么他们给你的就是假的?”
周冠霖有些不可置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熊呢?这文书是他们现场写的,衙门的盖章也是现刻的!”
谷大仓假装生气:“真是太过分了,竟然伪造衙门文书,这可是死罪!一旦出事,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周冠霖害怕了:“姐夫,那咋整?你这俩师弟也太不靠谱了!”
谷大仓安慰说:“不用怕,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别说出去,没人知道!”
周冠霖把脑袋挠得冒火:“姐夫,你就给我说个实话,你们是正经的民团吗?”
谷大仓反问起来:“哪里不正经了?瞧你这话问的,没有一点水平!”
周冠霖开始数落起来:“你们把魏半城家里偷了个精光,你们哄不了我,我可是都知道的!这次你们又用假文书骗人家钱,我还听说了,你们剿匪的时候,把土匪都抢得干干净净!”
谷大仓白了他一眼,加重的语气质问道:“你告诉我,姓魏的那老头倾家荡产了,你心里舒服吧?不愁吃喝不缺钱花,你心里得劲不?”
周冠霖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嘿嘿傻笑:“舒服,得劲!”
谷大仓教训起来:“所以,以后想继续舒服,就把嘴管住了!让你干啥就干啥,保证你日子舒坦!”
周冠霖被训得像乖狗,只有点头的份,甚至更加崇拜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姐夫了。
在大仓客栈门口趴活的马车根本就不缺活干,今天又有十来辆马车被雇着拉军火去了。
民团出动一半人马去孟家沟运河码头接收新武器,现场热闹非常,很多人别说见过机枪和臼炮了,甚至都没听说过。
彭松是所有人中懂得最多的,他正在武装一口臼炮,还向周围的人炫耀:“这玩意可厉害了,一炮能打出去好几里地,一炸一大片!”
谷大仓挤进围观的人群,蹲下来摸着铁疙瘩一样的炮弹,好奇地问:“这小玩意真这么厉害?咋玩的?”
彭松把炮架起来,指着炮口说:“简单,装上引信,把炮弹放进去,然后躲开就行了!”
谷大仓抓着炮弹在炮口比划一下,可把彭松吓坏了:“少爷啊,反了!”
“这玩意怎么瞄准的?”谷大仓把炮弹转过头来,在炮口比划着,“万一打错了咋办?”
彭松挠头说:“炮口朝哪,就打哪呗!”
谷大仓手一滑,炮弹顺着炮口滑了进去。
“躲开!”彭松一脚把他踹开,还不忘骂一句,“手真贱!”
只听“嘭”的一声,炮管里冒出一股白烟,把周围人吓得四处乱跑。
“快看看,飞哪去了?”
“跑南边去了!”
“毁了,南边有村子!”
众人七嘴八舌的乱议论,把谷大仓吓得够呛:“赶紧的,去看看,别伤了人!”
不用跑去看了,爬上河堤,就可以看到二里地外的一处村子开始冒烟了,然后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谷大仓招呼众人:“赶紧的,拉上东西,快跑!别让人找来了!”
可货还没装完,咋跑。
谷大仓只能交代众人:“都记住了,死不承认!”
许三刀自从上了船就没再下来,跟着船工学开船,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火轮船不是一个人就能开得走的,还得有锅炉工,管道工,维修工,舵手。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抓着方向舵就要试试活,一通乱操作之后,火轮船还真被开动了,只不过是在河里打转,两个在船上搬运子弹的民团成员成功被甩进河里,破江蛟龙江逐浪和翻江龙耿浩水性最好,第一时间下去救人,差点被给裹到船底下去,费了好一阵子才把人给救上来。
人没事,两箱子弹掉河里了,捞上来也没用了。
谷大仓在岸边跳脚骂人:“姓许的,你给我下来,赔我的子弹!”
许三刀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怎么让船停下来,还是老船工抢下了操作权,才把船重新停靠在码头上。
谷大仓搂着萝卜章的肩膀说话:“假洋鬼子,把你的船工借我们用一个月,等我们人学会了,再还给你们!”
萝卜章非常嫌弃地推开他:“请叫我罗伯特张!只要你开工钱,我无所谓!”
“仗义!”谷大仓给他竖起大拇指,“咱俩真该拜个把子!”
萝卜章连连摆手:“谢谢你的好意,我怕以后不好意思再挣你的钱,还是谈钱比较实际!”
谷大仓撇嘴加摇头:“你们这些南蛮子,这是钻钱眼里去了!”
萝卜章回了他一句:“刚波宁!”
不出所料,被炸的那帮村村民蜂拥着的围到了码头上,指着这帮民团七嘴八舌的责怪起来,却不敢上前撕扯,毕竟人家可是有枪的。
谷大仓作为带头人,自然要上去解释一下,他爬上河堤冲着村民拱手:“不知道各位爷们来干啥?别骂人嘛!有事说事!”
一个白发老人站了出来,撸起袖子叉着腰说:“刚才是你们放的炮吧?”
谷大仓摊着手否认:“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我们都没听到动静!”
回头又问自己人:“你们听到没有?”
民团的这帮无赖也是纷纷摇头否认。
谷大仓表情显得无比真诚:“大爷,到底啥事儿?至于来这么多人吗?”
“啥事?你自己来看看!”说着挥手让众人让开一条道,几个小青年用平板车拖着一堆烂肉过来了,老头指着车上的东西问,“那我的牛是怎么死的?”
谷大仓看了一眼,挠着脑袋说:“你要是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一头牛!是不是打雷给劈死了?”
这头牛死的可真够惨的,肠穿肚烂,血刺呼啦,肋骨上面都没剩多少肉了。
老头不依不饶:“谁家响晴的天打雷?谁家打雷能把牛圈里炸出一个坑来?肯定是你们这帮当兵的打炮了!”
谷大仓继续显得很关心:“没人受伤吧?”
老头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幸亏牛圈附近没有人!不然这事就更大了!”
谷大仓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从腰包里掏出来两块银元塞到老头手里:“大爷啊,看你也挺不容易的!咱不管雷是怎么把牛劈死的,你是头牛我买下了,吃亏也好占便宜也罢,都算我的!谁让我是一个好人呢?”
老头晃了晃手里的银元,这才消了气:“老百姓养头牛不容易,全指望这头牛耕地呢!”
谷大仓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理解理解!我叫谷大仓,是咱们县民团的头头,绝对是个好人,以后有事来找我!大家都散了吧!”
老百姓把死牛扔下来就离开了,老头临走还夸了他一句:“年幼人,好人有好报啊!”
周冠霖上去查看那头死牛,忍不住一阵叹息:“肉都炸糊了,还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