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显得非常不耐烦:“我跟你们说过了,我这个人一肚子好心,你们偏不信,当面就要掏刀子,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做派?”
两位周经理低着头不说话,每个人脚底下都踩着一个小石子来回滚动着,别提多尴尬了。
“能把刀枪玩明白也行!”谷大仓像个老夫子一样,开始了对两个前辈进行教导,“一根筋,老是玩硬的,你说你们能玩得过谁?也不知道你们那些钱是怎么攒下来的?时代不一样了,以前扛着大刀斧头能闯出一片天地,我今年16岁才,我都知道大刀长矛的时代过去了…”
见他二人不答话,自己也感觉没意思了,便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意图:“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看在夏秀才的面子上,我才舍得费这么大劲帮你们。还是我之前说的,煤矿暂时交给我保管,道台衙门的压力我来顶着,为了给袁大化一个交代,周绍堂大爷就退出争夺吧。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周旋,时间再长,我也就顶不住了。”
周玉山指着地上的伤员问:“那这位兄弟的赔偿问题,怎么说?这是误会一场,我们总得表示一下!”
谷大仓摆手说:“我都说了,我不缺钱,我自己的兄弟我自己照顾,你们就一门心思办你们的事吧!”
周绍堂点点头:“夏兄弟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胸襟,佩服之至!至于你说的,去捐一个五品的实缺道台,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到时候我们跟袁大化平起平坐,好好利用手里的人脉,未尝没有胜算!”
周玉山也跟着点头:“淮西道的道台老爷年岁不小了,使点银子,让他提前告老还乡,这个实缺咱们可以得到手,到时候,再设法搭上两江总督的关系,确实可以跟袁大化抗衡。”
周绍棠冲着谷大仓拱手说:“我代表宿县八大士绅感谢夏兄弟古道热肠,咱们有情后报!”
谷大仓笑呵呵地说:“不客气了,还有一个事,这个煤矿我只是代管,你们的矿工还有工头都留下继续干活吧,这挖出来的煤炭,我帮你们卖,省得落了别人口舌,说我恃强凌弱,强抢民财。我年龄虽然小,可也是很重名声的!”
两位周经理听后连连点头,心里甚是温暖,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只能一个劲的道歉,直夸他英雄出少年。
谷大仓被夸得飘飘然了,又生出一个提议:“要不咱拜个把子吧?”
周绍堂一听这个,马上摆手说:“我就算了吧,我的年龄大了,就不占你们的便宜了!”
周玉山没有拒绝:“如此甚好,多个兄弟多条路!我虽然大你将近20岁,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能与你结拜为异姓兄弟,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于是乎,谷大仓又多了一个拜把子大哥,坐实了苏北把子王的交椅。
少年老成,说的就是谷大仓这类人,从小流浪,十岁加入义和团,早就看惯了生死,更知人间险恶,加上无毛道长从来不教他什么是固定不变的规矩,当然也没告诉他不能跟年龄大的人拜把子。
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年代,三十岁和十五岁都有一个特点:成年了,活不了多久了。
占领烈山煤矿的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道台衙门,因为谷大仓要利用这个时间差来给自己捞够好处,那就是疯狂往外面运送煤炭,卖不出去也不存在矿场里堆着,一定要转移出去,一斤煤炭也不留。
之前那两个炭商说的真不错,这里的机器真的很快,一天三百吨的产量,堪比造钱的机器,更是没人来收税。
那时候,国家已经有了火车和铁路,不过都在外国人手里控制着,谷大仓是见过火车的,在廊坊,当年义和团为了和八国联军争抢铁路,在那里打了一场恶仗,获得惨胜。
伤员被送回去休养了,住进了洋人的教会医院,领到了谷大仓媳妇亲自送来的五十块银元的抚恤,把人感动得稀里哗啦,在收买人心这快,这两口子做得真不错。
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烈山和道台衙门距离只有一百多里地,袁大化在三天后就得知煤矿已经得手的消息,乐得嘴巴都合不上,连夜给总督报功,还要求转交朝廷。
终于有机会可以再进一步了。
得到消息的第二天,便骑马亲自去接收煤矿,谷大仓接待了他。
“啊呀,谷团长啊,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拿下了煤矿!”袁大化对着他就是一顿夸奖,顺便画了个饼,“我会上报总督大人,给你嘉奖!”
谷大仓却关心自己五品武官守备的事:“袁大人,你交代的事情,我办妥了,我那五品实缺的事…”
袁大化抬手说:“你放心,已经提上日程了!毕竟是正五品的实缺,审批会麻烦一些!”
谷大仓挠头问:“用这么麻烦么?我捐八品顶戴的时候,也没这么麻烦啊,交了钱,三天后顶戴就发下来了!”
“那能一样么?”袁大化开始解释,“你那是虚职,名声而已,县衙都有权力任命,事后再上报户部。现在这个不一样,需要上报兵部审批,流程少不了的!再说了,你的户口都没有,当然麻烦了!”
谷大仓催促说:“那就请袁大人先把我的户口给定下来吧!”
袁大化继续推脱:“这个也挺麻烦的,凭空多了一户人家,朝廷哪里这么好糊弄?当然要查清楚了!这也是需要时间的。”
谷大仓还想说啥,被袁大化给打断了:“煤矿,办理一下交接吧,我已经带了人来接手!”
谷大仓却摆手说:“那可不行!我这也缺手续的。”
袁大化皱眉问:“你一个民团,竟然向本官要手续?”
谷大仓伸出手来:“出兵文书呢?没有这个,我可是师出无名,跟土匪是一样的!”
袁大化有些不耐烦了:“我给你证明就行了,赶紧的…”
谷大仓继续摆手:“空口无凭!说句大人你不爱听的,我真信不着你们官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