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拿出算盘劈里啪啦一顿扒拉,胡一彪非常爽快的付了银票。
就当中年男人当面把票据数清楚交给胡一彪的时候,负责过秤的矿场人员大喝一声:“你们那边干啥呢?”
中年男人吓了一跳,赶紧把成叠的票塞进包里,回头冲工作人员高声回答:“没事,遇到个老朋友!”
他快速把包取下来,直接往胡一彪怀里一塞,紧张兮兮的说:“这个煤矿的人脾气可怪了,都是死心眼,不让我转让票据,把票收起来,取货的时候就说是金陵来的!”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胡一彪偷偷看了一眼包里那成叠的票据,心中大喜,嘴咧得像裤腰,挥手冲着手下人大喊:“兄弟们,提货了!”
他抽出一张票据递给发货人,对方扫了一眼,就直接扔在了地上:“一边玩去!”
胡一彪皱起眉头:“你啥意思?”
发货人指着地上的票据没好气的说:“你当我瞎呀?拿擦屁股纸来提货!”
胡一彪弯腰捡起票据,和自己开出来的票据一比对,这才发现上当了,就在卖给他票的那个中年人转身离开之前,真的票据已经被掉包了,剩下的全是鬼画符一般的假票,现在想去抓人,恐怕是很难了。
民团里面就是不缺神偷,这种操作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小儿科。
可对于胡一彪来说,可是一场灾难,上万块银元打了水漂,整个人眼珠子都红了,他找到发货人,怒斥起来:“那个人就是个骗子,你咋不提醒我呢?”
发货人感觉冤枉:“我提醒你了,我吼那一嗓子,就是提醒你的!道上规矩,咱也不能明着说,万一他拿刀攮我咋办?”
胡一彪咬牙切齿地问:“你们总经理呢?我要找姓谷的说道说道去!”
发货人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房子说:“在那边,不过,我劝你别去,去了也没用!”
胡一彪疑惑:“咋不管用?”
发货人回答:“你想啊,他才十六岁,能有多大能耐?顶多就是一个傀儡,背后可有他爹谷老爷子给掌舵呢!”
胡一彪追问:“你说的谷老爷子在哪?”
发货人摆手说:“我都没怎么见过,他基本不出门,因为啊,他是个瘸子。再说了,你找到他又有啥用?人家也不会赔你钱!以后出门,得多留个心眼,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心的!”
胡一彪冲他拱手致谢:“多谢兄弟指点,不知道兄弟怎么称呼?改天请你喝酒!”
发货人也拱手回答:“鄙人周冠霖,谷经理的小舅子!”
胡一彪眼睛睁大了:“啊,失敬,失敬,原来是谷经理的亲戚!”
“狗屁的亲戚!”周冠霖显得很恼火,“他可就我这么一个小舅子,不给我安排轻松的活,偏偏让我来发货,又脏又累的,钱还不多!”
胡一彪表示同情:“确实不太好,要换了我,肯定把你安排办公室里喝茶!”
周冠霖摆手说:“算了,不说这个了,该干活了!”
胡一彪给他塞了一块银元,笑呵呵地问:“周兄弟,打听个事,你们矿上搞大降价,咋了,日子不过了?”
周冠霖神秘兮兮地回答说:“你还不知道呢吧?这个矿,我姐夫只是临时接手的,偏偏有五个矿主不长眼,跟他玩降价抢客源。你知道他为啥把货卖这么便宜不?”
胡一彪顺着话问:“为啥?”
周冠霖有些为难:“这个,不太方便说…”
胡一彪马上明白过来,又掏了一个银元塞过去,周冠霖手掌摊开,偷偷摆手:“别!这事可不小,要是传出去,这招就不好用了!”
胡一彪心领神会,马上加到十块大洋。
周冠霖这才舍得开口:“都是假的!说是降价,其实就是给他五家矿主看的!其实,说什么货都让金陵的商人订购完了,都是骗人的,往外卖的,只有一丁点,掩人耳目的,大多数都拉出去存外面货场去了。”
胡一彪拍着脑门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只能买到十吨低价货呢!原来是这样!”
周冠霖抓紧了手里的大洋接着说:“看你这人不错,再跟你多说一点,这个煤矿,只是我姐夫代管的,不知道啥时候就得交给道台衙门的!”
胡一彪点点头:“这个,我倒是听说过!这么说来,你姐夫把煤炭运出去,也是为了多占点便宜吧?”
“那可不!”周冠霖撇嘴说,“我姐夫那可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当初娶我姐,一分钱聘礼没给,还骗了我家五千块的嫁妆,心肠坏着呢!我跟你说,我姐夫也快撑不住了,本来就没多少家底,你要是想买,就去濉河码头,那边有我们的货场,刚才我没说实话,我姐夫的爹就在那里坐镇卖货,老头喜欢喝酒,一喝酒就往外扔钱,你要是能把他喝美了,说不定,真的能半价卖你呢!”
“那这人的人品确实不咋样!”胡一彪又看到了挽回损失的希望,马上追问:“那谷老头长啥样?”
周冠霖回答:“太好认了,是个瘸子,没有一条腿,拄着拐杖,你去了就能认出来!”
胡一彪带着失望回到自己矿场,其他四家矿主也围了过来询问情况。
“别他妈的提了!让鬼骗子给哄走了一万多银元!”胡一彪指着其他四人说,“之前说好的,咱们五家共进退,这次的损失算大家的,平分!不能让我一个人负责!”
四个矿主心里自然不高兴,可也无话可说,只有扼腕叹息的份。
胡一彪给众人鼓劲:“不用担心,他撑不住多久的,因为那个矿根本就不是他的!我还有个办法把损失找回来,起码,不会亏这么多!”
有人问:“到底啥办法?靠谱不?”
胡一彪自信满满地说:“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合众公司现在说话最管用的是谷老爷子,明个,我就去接触一下,设法把他们的货都给低价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