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云逸出现的时候,他的感知里什么都没有。像是方云逸在那一刻之前根本不存在于这片天地间,然后凭空被塞进来。
“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时空间尊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们一路过来,穿透灰白交界,站在这边。全程感知铺开,你的气息……为什么我们没感知到?”
方云逸站在那里,月白长袍在灰白雾气边缘翻卷不休,目光扫过四人面容,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野兽在往陷阱里踩。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让时空间尊心头发紧的东西……笃定,冷厉,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像是猎人看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嘲弄。
霜冥老祖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声音冷冽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震动。
“我们四人联合感知铺开,沿途连虚空褶皱都摸过一遍。就算是真神境巅峰的隐身术,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你到底……”
“你们过来的时候,我就在等。”方云逸开口,声音不高,清晰落在四人耳中。
四人瞳孔同时一缩。
“还有你们四个,在抵达灰白交界地带边缘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们要来。”
方云逸声音不急不缓,“你们在灰白雾气里挣扎的那大半个时辰,我就在交界地带另一边等着。等你们从雾气里挤出来、踏上玄天大陆的这一刻。”
四位真神境同时沉默。那种沉默里翻涌着一种被彻底压制后的沉重。
时空间尊瞳孔中翻涌着算计的光芒,很快便将面上的震动压下去,恢复成那副银白长袍猎猎、从容不迫的姿态。
他上前一步,抬手拢了拢被拳风震散的银白长发,声音沉稳下来,“方云逸,本座时空间尊,太虚域域主。”
“今日来此,不是为与你为敌。”
方云逸没接话。
时空间尊也不在意他的沉默,“雷劫里你在异界展现的实力,我等三域都看在眼里。”
“你很强,这一点不用多说。但你一个人再强,能挡得住三域联手?能挡得住仙?能挡得住天门将来再降下手段?”
他微微一顿,眼里翻涌着精光,“本座今日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三域可与圣教共享玄天大陆的资源。”
“那件东西,我们也不独占,找到之后五五分成。你拿一半,三域拿一半。这个条件,放在整个下界四域,都算得上大方。”
霜冥老祖站在侧后方,冰蓝眼眸微微眯起,却没反驳时空间尊的话。
虚空古祖模糊面容上的灰光翻涌得平缓些,显然也在等方云逸的反应。
界空老祖银白星光微微收敛,将身上裂纹缓缓修补,目光却一直落在方云逸脸上。
方云逸听完,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时空间尊见他没打断,以为有戏,声音又沉几分,带上一种像是长辈在跟晚辈商量事情时的语重心长!
“你想想,圣教如今什么状况,我们三域都清楚。你一个人撑得住圣教,撑得住整个玄天大陆?”
“跟三域合作,是圣教最好的出路。你方云逸有实力、有底牌,三域也不弱。”
“双方联手,玄天大陆稳如泰山,那件东西找出来之后,也足够分。”
他话音未落,霜冥老祖接口,声音冷冽而干脆,“我们三域不会吞并玄天大陆。”
“以界为盟,我们都各管各的,资源按约定分。这是底线,不是威胁。”
虚空古祖也开口,声音层层叠叠,“雷劫里那尊仙被天门打残遁走,谁知道它什么时候缓过气来?到时候它杀回来,凭圣教现在的力量挡不住。”
“跟我们三域结盟,仙若出手,我们这些真神境一起上,好歹能扛一扛。”
他们说完,目光同时落在方云逸身上。
界空老祖没开口,只是将银白星光微微亮起,像是在无声地附和。
这些话,半真半假,四人都只是在拖延一些时间而已,毕竟他们刚刚吃个暗亏,被方云逸偷袭的一拳打个措手不及。
方云逸听完,嘴角上的那抹弧度非但没消退,反而加深几分。
“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可落在四人耳中、却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刀贴着面皮擦过去,“你们四个……”
“从异界杀过来,一路上踩碎掉多少异界生灵的尸骨,吞掉异界多少地盘,抢了多少资源,这才站到玄天大陆的边上。”
“现在跟我说结盟、共享、五五分成?”
“你们当我方云逸傻,还是你们以为凭借你们三域联手就可以无所顾忌?”
“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三域,你们想过异界吗?它们比你们三域弱?”
“可异界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还有……你们之所以能吞并掉异界,不会以为真是你们三域自己的实力吧?”
“你们怎么吞并异界的,心里没点数?”
方云逸的话音落下,时空间尊长袍下的指节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心里当然有数。三域八尊真神境亲自带队,大军压境,半个月吞掉异界全境。听起来威风,可那真的是靠三域自己的本事?
异界的真神境在雷劫中几乎全灭,道境百不存一,神境圣境折损殆尽!
唯一的真神境晶渊老祖半死不活,紫灵尊者之流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他们三域大军开进去的时候,异界那些残存势力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可这些,时空间尊心里清楚归清楚,却从来不会拿到台面上说。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数万年世仇,异界弱,他们三域强,吞并就是吞并。
难道还要在记载上写一笔“异界是遭了雷劫才变弱的,我们三域是捡个大便宜”?
那这不是笑话吗!哪一场灭国之战不是趁你病要你命?谁会在动手之前先问一句“你病好了没有,好了我再打”?
霜冥老祖冰蓝眼眸微微眯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他比时空间尊更直接,心里那本账从来不算那些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