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乙辻光走在前面,手里攥着编辑部活动室钥匙串,银白色的短发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晃动着。
在开学前要提前去活动室进行清洁活动,这是老传统了,而今天乙辻光也是特意叫了南鸣律和灰宫隐一起来。
她在编辑部活动室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南鸣律和灰宫隐。
“怎么不叫池凛羽她们来?”南鸣律站在她旁边,灰色的眼眸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乙辻光摆了摆手,那把钥匙串在她指间发出一阵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池凛羽那家伙最近在忙着送外卖,三下肃和风见娧就不用说了,叫来也是摸鱼。”她说着,把手里的钥匙插进门锁里,“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拧了一下钥匙,锁芯转动发出短促的声响,然后把门推开了。
然而,预想中的灰尘扑面并没有发生,编辑部里干干净净的,桌面没有积灰,地面也没有任何杂物,窗台边缘那道以前总是堆着一层薄灰的角落甚至能看到被人擦拭过的痕迹。
乙辻光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正要往里迈步的姿势,动作短暂地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她皱了皱眉,按理说就算一周没来,活动室里怎么也该落一层灰才对,尤其是这种老旧的楼,密封性算不上好,窗缝里总会渗进来一些细小的尘土。
而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轻微的动静,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声响隔着墙壁传过来,带着一种因为空间安静而被放大了的清晰感。
乙辻光偏过头看了那面墙一眼,然后把钥匙串收进口袋里,走到隔壁文学社的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很快就开了。
西松奈站在门后,手里还捏着一块浅色的抹布,另一只手搭在门框边缘,嘴角挂着一个和平时一样温和的弧度,她看到乙辻光那张带着明显审问意味的脸时,笑容丝毫没有变化。
“早上好,乙辻光部长。”
乙辻光没有接那句寒暄,她的目光越过西松奈的肩膀朝屋内扫了一眼,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张被重新摆放过的书桌、被整理过的书架,还有桌面上那盆不知什么时候被换过水的绿植。
“少废话。”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西松奈脸上,“是不是你进编辑部了?”
西松奈点了点头,动作依然从容。
“我正好要清洁文学社的活动室,所以顺便帮你们也清理了一下,反正都是隔壁嘛,也不费什么功夫。”
乙辻光眯了眯眼。
“你怎么进去的?门我不是锁好了吗?”
西松奈抬起手,用那只还捏着抹布的手极轻地掩了一下嘴角,深褐色的眼眸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像是正在分享一个小秘密一样的调子。
“活动室的钥匙都是通用的哦。”
乙辻光顿时感到大为恼火,她张了张嘴,刚想继续开口,但西松奈没有给她继续输出的机会。
她已经侧过身,把门拉得更开了一些,然后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旁边一道还没来得及完全进入视线的身影。
“话说,这位是我们文学社的新社长。”西松奈的声音依然温和,“牧野汀。”
乙辻光的话被打断了,她的目光顺着西松奈的动作看过去,落在那道正站在门内侧、微微低着头的娇小身影上。
那是一个金发的女生,个子不算高,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袖口明显长了一截,把她的手完全盖住了,她站在西松奈身边,姿势带着一种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才好的局促感,那双金色的眼眸在乙辻光投来目光的瞬间就迅速移开了,落在地面上又移开,然后又落回西松奈的方向,像是在寻求某种可以落定的参照物。
不过她的身后倒是有一条和自己的身形不太相符的粗壮尾巴,从裙摆下方伸出来,安静地垂在身侧,尾尖轻微地卷了一下,像是连那条尾巴都在替主人表达某种不安。
西松奈没有在意那道局促,她已经侧过身,朝牧野汀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这位是隔壁编辑部的乙辻光部长。”
牧野汀终于把目光从地面上抬了起来,快速地和乙辻光对视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因为紧张而被压得比平时更轻的质感。
“……你好。”
乙辻光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那道明显不太自然的站姿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稍微放平了一些,虽然依然算不上多柔和,但至少听不出来任何恶意。
“你好。”
说着,乙辻光主动伸出了手。
牧野汀明显愣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上,然后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误解什么,最终她伸出那两只被过长的袖子完全盖住的手,小心翼翼地和乙辻光的手握了一下。
指尖隔着布料传来的触感轻而短促,下一秒就收回去了。
这时,南鸣律和灰宫隐也走了过来。
西松奈看到南鸣律,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侧过身朝牧野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这二位也是编辑部的成员。”她说着,目光在南鸣律身上自然地停了一下,“对了,这位南鸣律同学是鳄鱼亚人,说起来恐龙和鳄鱼是同时代的动物吧?你们两个或许会有共同话题哦。”
南鸣律的目光越过西松奈,落在她身侧那道娇小的金色身影上,微微点了一下头,并且把手伸了出去。
“你好,牧野汀社长。”
空气在那一刻安静了一下,牧野汀没有回应,她站在西松奈身侧,目光和南鸣律对视了一瞬后就飞快的移开了。
她没有伸手,也没有开口,整个人只是朝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最后干脆直接躲到了西松奈身后。
南鸣律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看到这一幕,南鸣律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经缩到西松奈背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的身影上,那条恐龙尾巴已经完全绷直了,尾尖紧贴着地面。
牧野汀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整个人开始发抖。
西松奈微微侧过头,她显然也注意到了那道异常的紧张感,但她的表情只是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挂上那个温和的弧度。
“抱歉,这孩子有些怕生。”
乙辻光没有再多看那道场面,她已经转过身,手搭上了文学社门口的把手。
“我们走了。”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西松奈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警告感,“至于你,西松奈,如果让我知道某个奶牛再不经允许进我们编辑部,我就去找人把她扔到下水道里。”
她说完那句话,没有等西松奈回应,已经反手把门关上了,关门的声音不算重,但那种干脆利落的程度已经足够表达她的态度。
回到编辑部之后,灰宫隐把之前被挪动过的椅子推回原位,目光落在南鸣律身上。
“你认识那个女生吗?”
南鸣律正在弯腰整理书架最下层那排歪斜的书脊,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动作没有停。
“不认识。”
灰宫隐站在书架另一侧,深灰色的眼眸隔着那排书脊的边缘露出来。
“可她看起来很害怕你的样子。”
南鸣律直起身来,把最后一本书推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她太胆小了吧。”
—
另一边,西松奈目送编辑部的门关上之后,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道依然低着头的金色身影上。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依然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提醒意味。
“牧野汀社长,这有点没礼貌了哦,人家在和你打招呼呢,你怎么可以躲起来?”
牧野汀的肩膀缩了一下,她先是飞快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从某种惊慌的状态中调整过来。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尾音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颤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害怕那个南鸣律。”
西松奈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深褐色的眼眸看向了她那张依然带着明显紧张神情的脸。
“有什么害怕的?南鸣律同学是个好人,而且他长得很吓人吗?”
牧野汀像是拨浪鼓一样飞快地摇了摇头,那过长的袖口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不是那个意思……”她顿了顿,像是正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那种感受,“是气味。”
西松奈微微眯了一下眼。
“气味?”
牧野汀又飞快地点了点头,幅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那条粗壮的尾巴也在她身后不安地摆了一下。
“我来到亚人自治区这边之后,还是第一次感觉到那么危险的信息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只剩下气音了,“……就像是……本能地在告诉我,不能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