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中，西松奈靠着墙壁坐了一会儿，听着绵羊书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讲完，从浅书怜和反夜月在起点处的对视，到比赛开始后两人同时扑向对方的画面，绵羊书记越说语气越困惑，那蓬松的羊毛在她头顶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真搞不明白，她最后总结道，她们两个怎么就突然这么敌视对方了，明明大家都是好朋友不是吗，为什么在比赛上要和敌人一样啊。
牧野汀抱着怀里的气球坐在旁边，听到那句话之后飞快地摇了摇头，那对过长的袖口跟着她的动作摆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还要轻。
不、不清楚……
绵羊书记的目光转向西松奈，而西松奈正低着头，食指搭在下唇边缘，像是正在想什么。
她听到绵羊书记讲完那段叙述之后就一直没有开口，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大概是因为南鸣律吧，她们两个应该是在为了南鸣律争风吃醋。
绵羊书记的动作顿住了，她保持着那个抱着膝盖的姿势，眨了两次眼，那蓬松的羊毛在头顶极其缓慢地晃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惊愕，她们两个……喜欢南鸣律同学？
她的下巴微微张着，看起来确实像是不太能消化这道信息，而西松奈看着她那副表情，轻轻笑了一下。
会喜欢上南鸣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绵羊书记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在脑子里把西松奈的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绵羊书记试探性的开口了。
……那西松奈同学你……也喜欢南鸣律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西松奈听到那个问题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绵羊书记那张有些紧张的脸，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怎么，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的调子，你要帮我搭线吗？
绵羊书记听到那个反问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往后缩了一下，那蓬松的羊毛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炸开了一圈。
我没那个意思！而且我和南鸣律同学也不熟的！
一边摆手说着，绵羊书记的目光一边转向了旁边的牧野汀。
牧野汀社长，你说对吧？
牧野汀原本正缩在角落里抱着怀里的气球，突然被点名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对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眨了两次，然后像是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一样，整个人猛地坐直起来，过长的袖口在面前飞快地摆动着。
我、我不喜欢南鸣律同学的！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尾音微微上挑，不要把我当做情敌！
西松奈的嘴角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扯到哪儿去了.......
“踏、踏.......”
但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井盖上方传来了过来，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西松奈的动作最先停住，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朝上方那道金属圆盘的边缘看去。
下一秒，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收声的姿势，绵羊书记和牧野汀同时领会，紧接着两个人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脚步声在井盖旁边停了下来，井盖边缘透下来的光线被一道阴影遮住了大半。
而此时，一个非洲象亚人正站在井盖旁，鼻子微微的翕动着，他嗅到了这里除了下水道的臭味以外，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其他的气息。
绵羊书记的呼吸几乎停住了，那蓬松的羊毛紧贴着后脑勺，一动也不敢动，牧野汀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她抱着那些气球直接缩到了墙角，连头都埋进了臂弯里，像是只要自己看不见外面，外面也就看不见自己。
西松奈的手已经微微抬了起来，指尖距离井盖内侧的边缘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准备在对方打开井盖的一瞬间就先手出击打一个出其不意。
“啪啪啪啪啪！”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短促的爆裂声响。
那声音很密集，似乎有人在以极快的速度连续刺破了几个气球。
而紧随其来的是非洲象亚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切又安静下来。
井盖上的阴影动了一下，紧接着被彻底移开了。
午后的光线从敞开的井口倾泻下来，带着尘土和阳光混合的气息，在下水道中照亮了一道斜斜的光带。
一张脸逆着光出现在井口上方。
灰色的眼眸，垂落的发梢边缘在光线中泛着一层浅淡的轮廓，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井盖边缘，目光落在那道被照亮的空间内，扫过墙角蜷缩着的牧野汀，扫过躲在西松奈身后的绵羊书记，最后落在正面朝上的西松奈脸上。
……是你们啊。
南鸣律看着井下的几人，开口说道。
—
学校中，轻音部的活动室里，后杉睦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那个戴着蝙蝠发饰的虚拟形象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稍微偏了一下头，屏幕里的形象也几乎同步地偏了一下头，发梢边缘的弧度和她本人几乎分毫不差，连眨眼时睫毛的颤动频率都跟上了。
她愣了一下，又抬起左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屏幕上那个虚拟形象也跟着抬起了左手，指间的动作和她本人的指尖保持一致。
后杉睦看着屏幕里那个活灵活现的二次元形象，眨了眨眼。
好厉害……
后杉睦确实不怎么看虚拟主播，对这方面的技术还停留在几年前那种动作捕捉会明显延迟的印象里，没想到现在已经精准到这种程度了。
弹幕正在屏幕右侧稳定地滚动着，观看人数已经涨到了三万出头，比刚才又增加了一截。
留言的节奏不算太快，但一直没断过，有人在打招呼，有人在问她的设定细节，也有人正在聊她刚才那首翻唱的选曲。
后杉睦调整了一下坐姿，把麦克风的位置稍微移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条Sc的留言被系统高亮置顶在了屏幕上方，金色的边框在画面边缘闪烁了一下。
主播有没有自创的音乐？能演奏给我们听一听吗？
后杉睦的目光在那条Sc上停了一瞬，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弧度。
……有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层在思考中自然产生的迟疑感，但尾音收得很稳。
我确实有自编的音乐。
她说着，把面前的贝斯重新抱好，左手搭上琴颈，指尖落在熟悉的位置。
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正在等待的虚拟形象，像是终于确定了一样，开始弹奏了。
前奏的旋律很简单，几个和弦反复进行着，节奏不紧不慢，后杉睦的声音混在贝斯的底音里传出来，没有刻意用力，保持着一种像是正在平常说话一样的自然感。
大概唱了一分钟之后，她收住了尾音。
弹幕滚动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像是情歌的感觉？
旋律好好听啊！
主播这是有故事的人吧？
这种调子，是告白的时候用的吗？
那些留言一条接一条地出现在屏幕上，带着各自不同的语气和表情符号。
有些人确实只是在开玩笑，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但也有一些留言看起来是真的在认真揣测那首歌背后的内容。
后杉睦的目光在那些留言上缓缓扫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贝斯琴颈上的手指，指尖贴着那几根弦的位置，能感觉到琴身轻微的余震正在逐步消散。
这确实是我之前写给喜欢的人的歌。
话音一落，弹幕的滚动速度在那一瞬间又加快了一些，几条感叹号和问号密集地列在屏幕侧面。
后杉睦没有看那些弹幕，她低着头，目光依然落在贝斯琴颈上。
不过他好像没听懂，或者说听懂了，但婉拒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屏幕里那个虚拟形象也跟着安静了一瞬，保持着一个微微低着头的姿态，和她本人保持着相同的角度。
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在看我的直播。
后杉睦抬起眼，重新看向屏幕中央，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算大，但确实存在。
不过我想说，那也没什么，只要是他的选择，我都感觉很好。
她说完了最后那几个字之后，又沉默了片刻，弹幕在屏幕侧面持续滚动着，但她没有继续看，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再次搭上了贝斯的琴颈，开始弹奏起下一首曲子。
西松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