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营地下的山道关口,风清气燥。
今日带队外围哨卡的,是秦苍。
正午时分,山道尽头传来沉稳的车轮轱辘声。
秦苍眯眼望去,只见两架宽大实木板车缓缓行来,车上鼓鼓囊囊盖着厚帆布,一看就是沉甸甸的重物。
板车四周,整整齐齐护着二十名青衣私勇。
人人站姿规整、腰杆笔直,肩上清一色挎着老旧但规整的制式长枪。
不是土匪那种乱糟糟的土枪,是正经商行护院的装备,看着训练有素、规矩十足。
队伍气质,和山野匪寇完全是两个路子。
秦苍抬手,身后哨兵立刻举枪拦路。
队伍当即停步。
为首一个身穿绸缎长衫、面容稳重、眉眼精明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
正是柳府大管家,柳忠。
柳忠态度客气,不摆架子,也不卑微,妥妥的豪门大管家气度。
“在下柳忠,落云县柳府来人。”
“特来西山营地送粮慰问,烦请通报沈砺头领。”
秦苍眼神不动,盯着对方队伍片刻,确认没有暗藏杀机,才点头让人守好卡口,快步跑回寨内通报。
此时主屋内,沈砺正和鬼七、赵武对着营地扩建图纸商量事。
听说柳府来人,还带了两车粮食,两人当场愣住。
鬼七一脸诧异:
“柳松亭?”
“落云县首富?”
“他怎么突然给咱们送东西?”
赵武眉头微蹙,相对谨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老狐狸绝对是来探底的,想看咱们西山真实底细。”
沈砺心里门儿清。
柳松亭坐拥全县粮脉,掌控各方平衡,是真正坐山观虎斗的大佬。
现在主动送粮,一是结善缘,二是看自己有没有成长起来的价值,
顺带摸清楚西山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他继续下注、布局。
鬼七搓搓手:
“那咱们要不要回绝?”
“免得被他看透家底。”
沈砺咧嘴一笑,十分干脆:
“回绝干什么?”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主动送上门的粮食,不要白不要。”
“咱们现在扩建外营、养活新人、练兵耗粮极大,正缺物资。”
“至于底细,咱们藏好就行,让他看也看不出门道。”
赵武思索两秒,也点头认可:
“确实!”
“粮食是真东西,收下不吃亏。”
“只要守住内营核心,不露底牌,他探不出真实战力。”
三人统一主意,沈砺开口:
“让他们上山。”
片刻后,柳忠带着队伍顺着山道进寨。
柳忠带着队伍一路往上走,眼睛就没停过,四处悄悄打量。
山道两边全是暗哨,站得笔直,眼神锐利,一点不懒散。
主寨高墙结实,围墙
营地外头更是热闹,外营一排排新房舍快建完了,木料、石材堆得整整齐齐。
五十个新来的流民,分工明确,搬木头、平场地、砌墙,没人偷懒,纪律极好。
整个西山,看着朝气蓬勃,压根不像刚起家的山野队伍。
柳忠心底暗暗点头。
短短十数日,从一群山野散勇,变成有规有模的建制营地。
沈砺此人,确实不简单!
进寨落定,柳忠开门见山。
“沈头领,我家老爷听闻你近日剿匪安民、肃清西山要道,特命小人送来两车糙粮,接济营地所需。”
“我家老爷吩咐,西山日后但凡有不过分的需求,柳府能办到的,尽数可以商量。”
说完,柳忠笑着顺势试探:
“久闻西山壁垒森严、兵强马壮。”
“小人可否有幸入内营小坐,也算开开眼界?”
这话意图再明显不过——想看核心布防、摸真实家底。
鬼七、赵武眼神一紧。
沈砺却大大方方一笑:
“无妨,管家远道而来,请。”
他早料到对方会摸底。
早在柳府队伍快到山脚的时候,沈砺就提前让人布置好了。
重机枪零件早就埋死,十二匹战马全部拉去后山密林藏着,毛瑟长枪、多余枪械全部锁进暗柜。
能让外人看见的,就7支汉阳造,还有正常值守的队员。
全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表面实力。
柳忠只带4个贴身私勇跟着进内营,其他人全部留在外营等候,也算守规矩。
一进内营,柳忠目光快速扫遍全场。
人不少,但装备看着平平无奇,完全没有外界传得火力恐怖、马匹成群的样子。
柳忠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外面传言都是夸大的。
几人进主屋落座闲聊。
沈砺谈吐从容,不装、不怂、不卑不亢。
聊着聊着,他故意抬手扯了扯衣襟,腰间一把乌黑的毛瑟手枪,微微露了个边角。
就这一瞬间。
柳忠眼睛一眯,心里瞬间变了想法。
他在柳府几十年,见过的好枪无数。
一眼就认出这是驳壳枪!
比汉阳造金贵十倍,一般小头目根本摸不到!
表面看着普普通通,贴身竟然带这种硬货。
西山营地绝对藏东西,真实实力远不止这样。
柳忠立刻收起轻视,态度更客气了:
“沈头领少年英雄,西山营地崛起神速,佩服!”
“后续但凡有粮草、物资所需,只管开口。”
目的达到,柳忠便起身准备告辞。
眼看对方要走,沈砺半点不客气,直接开口:
“粮食我收下了,多谢柳府心意。”
“不过管家,我们现在扩建营地、转运物资缺运力,你这两架板车,干脆也留下吧。”
柳忠愣了下。
两车粮已经是大礼,没想到这小子还顺手要车。
但板车不值钱,没必要为这点小事结怨,他笑着点头:
“行,车子留下。”
说完他转头吩咐手下:
“把驮马解下来,咱们带回去。”
沈砺立马打趣:
“管家你这就小气了!”
“车都送了,还差两匹马?”
“你们空手走回去省事。”
柳忠被说得哭笑不得。
再想起刚才瞥见的驳壳枪,知道这年轻人不好拿捏,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服了你了,都留下,都留下。”
最后,两车糙粮、两架板车、两匹驮马,全留在西山。
柳忠带人空手下山。
人一走,鬼七立马笑得合不拢嘴:
“砺哥,太爽了!”
“现在咱们有实力了,别人上杆子上门送东西!”
沈砺笑着拍拍他肩膀,语气直白实在:
“记住。”
“乱世里,实力就是硬道理。”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