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南边的防线,是沿着韩庄到峄县这一天线布置的。
西边是一大片微山湖的水,一望无边,大部队和辎重根本过不去。
东边是连片的矮山和荒坡,没有正经路,人走都费劲,更别说行军拉辎重了。
唯独中间有一条窄窄的走廊,而津浦铁路就是从这里穿过来的。
南北想通山东,就这一条道!
王承斌部57军112师的336旅,就钉死在这条走廊上。
在这里驻防根本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阵型,就两字——堵死!
韩庄靠在最前沿,贴在铁路最窄的地方,是第一道挡在最外面的肉盾。
336旅的768团就驻扎在这里。
部队顺着铁路两边不仅挖了壕沟,还贴着山脚修建了简易的掩体,借着路基堆起射击台
旁边湖边的浅滩也同步设置了警戒哨,水里能走的浅道不仅全部钉上了木桩,还缠上铁丝网。
只要守住韩庄,南边孙传芳的部队,一兵一卒也别想进入山东境内。
如果孙传芳不走这边也行,就只能只能全军绕着微山湖外圈去走山路。
那一绕,就要多出百多里地来,根本划不来!
峄县靠在后方,地势稳,村子多,空地大。
这里囤了大量的粮草和军械,336旅旅部和下辖的770团就驻守在这里。
前面韩庄的678团如果真的顶不住,部队就往后撤一截。
后面的峄县山地里面驻扎着679团,层层阻力,不给对方半点突破的机会。
就在黄海海战打响的这天晌午,湖风裹着潮气吹过战壕。
678团团长谭斌,跟平时一样沿着整条前沿阵地挨个巡查。
一营营长看见他从壕沟那头走过来,赶紧从掩体里钻出来迎了上去:
“团长,对面好像不对劲!”
谭斌脚步猛地一顿,看向一营长道:
“怎么个不对劲?”
一营营长指着南边敌军阵地的方向说道:
“团长,之前对面守着的都是孙传芳的江苏兵。”
“这帮兵油子我摸透了,懒得一塌糊涂。”
“只要我们不主动冲过去,他们天天缩在帐篷和战壕里睡大觉,连岗哨都懒得站齐全。”
“但这两天完全不一样了。”
“上午的时候,我就看见对面有小队人影来回窜,动作很利索。”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也就没敢多说。”
“可刚才我又看见了!清清楚楚,绝对不是错觉!对面居然派出了侦查哨!”
谭斌脸色瞬间沉下来,警惕地问道:
“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对面真的有了动静,咱们这边的整个布局都得跟着后面动!”
一营长半点不含糊:
“团长,我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等等。”
“真要是这边打响了,团长你再往上报也来得及。”
“我一营就钉死在这最前面!你放心,有我在,阵地丢不了。”
“你说的什么屁话!”
谭斌直接打断他。
当兵的守阵地,最怕的就是侥幸等出事。
对面悄无声息换防换部队,摆明了憋着大动作!
多等一分钟,整个阵地就多一分危险!
谭斌叮嘱了一营长几句后,连忙转身快步赶回了团部。
一进屋,立马下令无线电台往336旅旅部发报,把前沿发现的情况,一字不落地报了上去。
336旅旅长接到消息后,当即就下了命令。
从770团抽调了一个营的兵力,护卫着旅部的直属炮营和机枪连,立即去韩庄支援。
一营长确实没有看错!
南边的苏军阵地上,江苏督军郑俊彦正大刀金马地坐在大帐的主位上。
一旁边坐着第6师师长王乐善,嘴动了好几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开口了:
“督军,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偏偏要调我们第6师北上啊!”
从金陵动身往这边来的一路上,这话他已经问过郑俊彦好几回了。
第六师本来守在金陵到镇江那一段,沪宁线中间,是江苏部队里实打实能打的老底子,老兵占了大半。
可这支队伍有个难处,兵大多都是本地招来的,都不愿意跑到北边来拼命。
原先管这个师的是李宝章,后来孙传芳把李宝章派去上海,拉起来第九师守上海,第六师才交到王乐善手上。
他接手之后,手里的控制力,远比不上从前的李宝章。
郑俊彦听得心烦,语气并不客气:
“不是和你说了很多次了嘛!”
“第10师不也一起在这里吗?”
王乐善根本没接这话,又自顾自地说道:
“把第19师调过来不好吗?”
郑俊彦皱着眉头回答道:
“第19师要驻防苏南,还要盯着上海那边!”
“上海不是有李宝章的第9师嘛!”
“孙大帅不是怕上海出乱子嘛!多留个第19师当预备队,更稳妥!”
“那大帅手下的第2师呢?”
“在后面赶路呢!明天就到了!”
“哦!那皖军那边呢?”
“派了一个混成旅!”
“那赣军呢?”
“……”
“那闽军呢?”
“……”
郑俊彦再也压不住火气,张口就骂:
“你踏马的有完没完!”
“不想打就趁早滚蛋!”
王乐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答应下来:
“督军,这可是你说的,我马上就回金陵!谢谢督军!谢谢督军!”
一旁的炮旅旅长杨赓和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王乐善这个第6师,从上到下压根就不想打这一仗。
不止第6师,留在苏南的第19师,还有金陵附近的独立混成旅、白宝山的海州混成旅、马玉仁的淮泗混成旅,一样没有打仗的心思。
除了郑俊彦直接掌控的第10军,整个江苏就没有想打仗的部队!
眼看王乐善真的起身准备离开了,郑俊彦直接“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随后指着王乐善咬牙切齿地骂道:
“王乐善,你踏马的话都听不明白!”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大帐,明天就滚回老家种田去!”
“踏马的,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