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大步走了过去，靠近后才发现除了赵志勇外，曾春艳也在。
另一边是个衣服下摆都遮不住大肚子的老头，光头上直冒汗珠，身旁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光头男，爷俩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旁边还站着三个拎着零食水果的亲戚。
“小军！”曾春艳一把拉住陈军胳膊：“这些龟儿子占了我车位二十多分钟，说两句还要动手打人！啥子人嘛！”
“你是保安？”光头男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军，鼻孔朝天，“你同事什么态度？啊？我们业主回自己家，他上来就撵人！”
“哎哟，占了我的车位你还有理了嗦？”曾春艳尖锐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谁占了？公共车位，谁先到谁停，有问题吗？”光头男也提高声量反驳道。
“那是我花钱买的固定车位！车牌写在上面你眼瞎啊？”
“那咋了，停一下你是少块肉还是怎么了？”
……
陈军大概听明白了，光头男爷俩是新业主，带亲戚过来看房显摆，没听劝告把车停在曾春艳的私人车位上，电话也没留，赵志勇过来交涉时语气冲了点，对方直接炸了。
“行行行，都别吵了。”陈军拦在冲突双方的中间，冲光头男笑道：“大哥，您刚搬过来可能不太小区情况。我们蟠龙居的私人固定车位都是悬挂了车牌号的，您停了曾姐的车位，人家等了快半小时了，换成您也急，是吧？”
“我急个几吧，公共车位......”光头男立即就有点急眼了。
“大哥。”陈军往前凑了一步，盯着他眼睛压低声音道：“你看你今天带亲戚过来看新房，这是高兴的事。真闹大了报了警，派出所录笔录一来一回两三个小时，亲戚们都饿着肚子等，你爸面上也不好看，您说呢？”
光头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没有接上话。
陈军没等他反应，转身又朝曾春艳说：“曾姐，给我个面子，您先把车停到公共临时车位上，晚上我请你吃红糖冰粉。”
曾春艳瞪了光头男一眼，高跟鞋往地上一跺：“小军，也就是你说话，不然谁面子我也不给。”
陈军正色道：“回头我跟门岗那边其他同事说下，以后凡是外来车辆一律登记，绝不会让今天这事再发生。”
光头男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也没再吭声，黑着脸拉着自家老头就往车上走，三个亲戚也跟在后面。
赵志勇长松一口气，冲陈军竖起个大拇指。
陈军傲娇地微微一笑，正要招呼赵志勇准备下班吃饭。
光头男发动车子后将车窗摇下，探出头指着陈军和赵志勇：“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物业中心投诉你们俩，什么东西，没妈的狗保安！”
说罢，车子排气管响了起来，赵志勇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听一声脆响。
啪——
不知什么时候，陈军已经冲到轿车旁，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光头男脸上，力道之大，把光头男的脑袋直接扇向一边，隐隐能看到脸上浮起几个手指印。
所有人都愣住了，赵志勇也愣住了。
他认识陈军两个来月，这家伙跟谁都能搭上话，印象中从没和谁急过眼，就算保安队长那个狗脾气那么臭，陈军最多也就背后拿他开玩笑，现在竟然跟人动手？
陈军自己也没多想。
1680在他脑子里一直转，三字经这种国粹在他这里也就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无感。但“没妈”这俩字一出来，陈军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断了，父母三年前车祸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你.....你敢打我？！”光头男推开车门就要下来。
陈军往前迈了一步，眼睛微微泛红，“来，你下来，你再骂一句试试。”
光头男一只脚踩在地上，不过对上陈军的眼神后愣是没敢把右脚放下来。
“打人了！保安打人啦~”
光头男的老爸和几个亲戚一下子围了上来，大声高呼着。
赵志勇往前一站将陈军护在身后，指着他们几个喊道：“别碰他！”
曾春艳更是直接冲了上去，左手按住车门，手指戳着司机的脑门：“你骂人家没妈，你们还有脸在这恶人先告状？你一个大男人嘴巴咋这么缺德呢，你要不要脸啊？”
曾春艳的嗓门本来就大，不远处其他住户纷纷围拢了过来，周围单元楼上也哗啦的一下推开好几扇窗户，数个脑袋探出来往下看。
“大家快来看呐！”曾春艳索性仰起头高喊起来，“3栋刚搬来的，占我车位还骂人家保安是没妈的狗！啥子素质嘛！”
“你......”
光头男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被一个女人当众顶住车门戳着脑袋，楼上楼下数十双眼睛望这边看，三个亲戚这会儿也站到一旁，脸上火辣辣挂不住。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
物业经理周波带着两个小主管一路满头大汗，小跑过来，其中一人是保安队长刘海涛。
一看物业的人，光头男就跟看见亲爹似的，捂着有些红肿的脸添油加醋控诉起陈军打人。
周波越听，脸上的神色就越沉，听完之后看都没看陈军和赵志勇一眼，先是满脸赔笑的冲光头男一家子连连哈腰道歉，一边递烟一边说着好话。
在初步安抚了光头男的情绪后，周波转过身厉声道：“陈军，你被开除了。现在就去把你工资结了走人。”
“赵志勇！严重警告一次，再有下次一样滚蛋！”
曾春艳看不过眼，上前一步：“周经理，是他先骂陈军他们没妈，人家才动手的嘛。”
“曾女士，这是物业内部的事情，不过您放心，我们物业一定给您一个满意交代。”周波的话说的很客气，但态度很明确，业主就是爹，你们一个我都得罪不起，但物业内部的事你们也别管。
说完，周波又冲光头男赔笑道：“这位先生您也消消气，小陈动手肯定是不对的，我们已经将他开除了，您看这事儿.....”
光头男揉了揉脸，狠狠地瞪了陈军一眼：“什么破小区。”嘟囔着就要上车走人。
“破小区，你别住撒。”曾春艳立刻接上：“赶紧卖了住你的高档小区去，谁稀罕你这种人当邻居。”
光头男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敢再接话。主要是楼上楼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再耗下去，自己的脸更没地放，快速发动了汽车灰溜溜逃走了。
陈军也同时转身离开，脚下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他怕自己再待一秒钟，会忍不住怼周波几句，到时候面上更不好看。
走了没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我也不干了。”赵志勇摘下保安帽往地上一摔，大跨步追上陈军。
陈军回过头看着他，一脸无语道：“你跟着瞎闹什么？”
赵志勇挠了挠头，咧嘴道：“没意思，我一个人在这里以后更憋屈。”
陈军愣了两秒，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两人去财务那边结工资，周波说了几句台面话缓和了气氛，没有刁难，主要是他也不想多事。
陈军因为动手扣了三百元罚款，再扣掉服装押金，到手七百出头。赵志勇倒没扣工资，拿了一千二百多块钱。
保安工资和关外大部分外来务工人员一样，深安市本年度最低工资线580元月薪。
走出蟠龙居花园的大门。
晌午的热头晒得空气都扭曲了，大门左右两边绿化带的树上，蝉嘶喊得让人脑袋疼。
陈军掏出烟刚要点上，但很快他就放了回去，因为昨晚他还答应姐姐要戒烟，省钱包下陈静的学费。
现在身上才七百来块钱，人生第一次失业了，距离1680元差老远，怎么跟姐姐开口说自己把工作搞丢了。
赵志勇站在旁边，俩人正沉默着不知道该去哪，身后忽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花冠缓缓停在俩人旁边，车窗摇下，曾春艳摘下墨镜，目光从俩人脸上扫过。
“上车撒。”曾春艳一口川普脆生生的歪着脖子喊道：“我请你俩吃饭。”
“算了吧，曾姐，都啥时候了，没心情。”陈军浅浅笑了下婉拒。
“哎呀是好事，我有工作介绍给你们，绝对比你俩在蟠龙居上班强。”
陈军和赵志勇对视一眼，舔着狗脸嬉笑：“我一直说什么来着？曾姐就是我亲姐，老弟没工作，这做姐姐的能不上心嘛。”
赵志勇捂着脸吐槽：“你小子真是属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