阀门合拢的那一刻,发射管里的灯亮了。
卡尔森应该叫出了声。
他眼前站着一个人,脸色发白,嘴角挂着血丝,眼神却硬得像钉子。
那人穿着陆军迷彩。
卡尔森的叫声没人能听见。
他整个人裹在潜水服里,潜水服又塞在鱼雷发射管中。
江锋抬手一记手刀,把认定自己撞鬼的卡尔森劈倒。
发射管里的水正一点点退下去。
江锋把气憋住,胸口鼓了一下。
他用最快速度换上卡尔森的潜水服。
那只值几十个亿的精密箱子也被他提在手里。
面前第一道阀门慢慢打开。
江锋清楚,按潜艇规矩,他得先进减压舱,在那儿脱掉潜水服。
海面上,上尉江锋盯着腕表。
二十五分钟了。
跳下去的少校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忍不住有些难受。
老外肖恩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上尉想抓起步枪枪托,敲一敲这个讨厌家伙的脑袋。
这时候,快艇上江锋的电话响了。
江锋记起少校的嘱托,从甲板上捡起江锋的手机。
喂,小江吗?我是秦伟啊。资料传过去,东西有线索了吗?
电话里那个威严男声报出名字,差点让上尉把手机扔出去。
首长,我不是江锋,我是海军海航大队上尉江锋。江锋少校,他刚才跳海了!
什么?你不是江锋?跳海了?你是不是糊涂了,说清楚,现在床上是什么情况?
听见江锋不在,秦伟一下子急了。
国防科工委大厅里,听到上将的话,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江锋把刚才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
到最后,江锋无护具跳海的事也全盘托出。
秦伟想到以前江锋捞飞机碎片,在海底待过的事,起初还没紧张。
他问江锋下水多久。
这一问,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说什么?二十五分钟了?江锋跳到海底已经二十五分钟,没出来?周围还有没有别的船只?十九点四十九下海,现在是二十点一刻,我知道是二十五分钟!注意监控海面!
听到江锋的消息,秦伟急得高血压都快压不住。
他头昏得厉害,闭着眼扶住面前的控制台。
怎么了,老秦,身体怎么了?我马上叫医疗小组来。小江出什么事情了?
是啊秦司令,您快坐下,是没找到吗?
金振邦和罗飞中将听出事情不妙,纷纷上前询问。
秦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转头看着眼前战友。
江锋下海,已经二十五分钟没有动静了。他认为敌人穿着潜水服,水下有接应的人。可是二十五分钟啊,周围也没有船。小江,他,他!
司令的声音嘶哑了。
金振邦的脸色也沉下来。
在他心里,江锋已经成了华夏军人的一种精神。
金振邦几步走到电话机前,拨通海军北方舰队司令的电话。
喂,我是金振邦。对,小王,马上让你们的舰队出动,到112,490的方向执行紧急任务。是的,全部舰艇出动!
对了,特别是水底探测力量,一定要带足。好,总军区的命令马上补发到你们,这你不用操心!
什么,你问什么事情,是不是要动真格的?
告诉你,这是打仗。我军重要的东西在这片水域丢了。你们今天晚上就是把北海的水给我舀干,也要把咱们丢掉的东西找回来!
金振邦放下电话,看了身边眉头紧锁的秦伟一眼。
海军的人最快三个小时后就能赶到那块海域。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给江锋、他的父母、上级一个交代。老秦,你看呢?
我看,还是先给老常电话吧。你知道的,老常老小孩了,身体也不好,特别是心脏,我怕!
秦伟话没说完,可大家都明白。
常乃超看待江锋,几乎和看待自己子侄一样。
现在快三十分钟了,江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好的,这个电话还是我来打!
金振邦拨通桌上那座加密电话机。
整个国防科工委天枢计划基地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南云省,常乃超中将正在逗读小学的孙女玩。
他想起自己以前说过,孙女大了让她和江锋谈朋友。
常乃超笑了一下。
这时候,桌上电话铃响了。
看到那个特殊号码,常乃超的秘书马上给首长递来话筒。
接听金振邦电话的常司令,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最后,他颓然放下电话,站在自家房子窗户旁。
南云省省会万家灯火。
难道那个兵王,那个小江,以后自己再也看不到了?
这片灯火里,就没有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战士的位置?
想到这儿,素来以铁血闻名的中将,心里一阵酸热。
小胡,你给何志军打个电话,就说江锋在京畿外海失踪,在海底已经和指挥部失联半个小时了,让他马上准备和我去京城!
听了常司令的话,胡秘书心里也是一惊。
每天在将军身边,他怎么会不知道常乃超有多看重那个年轻人。
司令,要去京城吗?什么时候?
马上,越快越好。说句难听的话,小江要有什么意外,咱们娘家人肯定要第一个在现场。就是捧黑白照片,也该是我常乃超捧!
说到这里,司令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新中国的军人,反倒有了古人意难平的心境。
老常,你干什么,吓着孩子了!
常司令的老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见孩子吓了一跳,她忍不住想上去说他。
袖子却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奶奶,你别说了。爷爷刚才在窗边的时候,哭了!
小家伙一句话说完,常乃超的老伴愣住了。
再看陪伴了四十几年的丈夫,在窗边站得像一座铁塔。
南云省,狼牙特战旅训练基地,已经晚上快九点了。
何志军还在办公室内。
接听常司令的电话后,何队一下子觉得心里空了。
迅速安排直升机后,他走到平时特战旅士兵训练的地方。
铁血突击队整个调到了西疆。
最近,这里显得有些安静。
想到那个每天背着手,明明很年轻,却那么沉稳的江锋,现在在千里外冰冷的海底,何志军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他来到射击训练场,发泄一样连续打了几组。
之后,他拨通狗头老高的电话。
西疆,今天是铁血突击队战士们离开的日子。
那天江锋被陈营长拽出门,去了京城执行紧急任务。
到现在,龙小云心里还是不满。
她最想和江锋在这块广阔纯净的土地上拍的合照,都没来得及拍。
边防战士们表演节目,送走内地来支援的同志。
民族战士的舞蹈跳得好极了。
鸵鸟和曙光的手都拍疼了。
轮到铁血突击队战士表演节目,大家不会。
只能来个军队保留项目,硬气功表演。
狗头老高、王艳兵几个身子被木板砸得啪啪响。
倒也让边防战士们笑得前仰后合。
特别是原住民战士答桑,圆脸上满是兴奋。
老高崩断三块板子,满脸得意地走下舞台。
也就是这时候,何志军的电话打了过来。
狼牙特战旅的习惯,执行任务时何队一般不怎么干预。
老高接到电话有些奇怪。
听完何队的话,他更有把电话扔掉,当作只做了一场梦的冲动。
送别内地同志的联欢会上,龙小云看见老高的电话响起。
她以为是江锋打来的。
鬼使神差地,她跟在往营房外走的老高后面。
看见失魂落魄的老高,龙小云左眼一跳。
她直勾勾盯着他。
面前那个多少脾气狗的兵,眼眶红得吓人。
江队半个小时前在京畿外海失联。现在在海里面,已经半个小时没有露头了。何队和常司令正在赶往京城。我,我——
老高看见面前的龙小云,声音异常嘶哑。
他一下子口吃,说不出话来。
龙小云自小到大,就和男孩子一样,几乎没有哭过。
现在心里一股滚动着的酸热,却让她就这么无声地站立着哭泣。
龙队,没事情的。江队什么能力,咱们还不知道吗?他一定是情况特殊,暂时和上级联系不上!
老高极力解释着。
龙小云听了他的话,重重地点头。
战狼中队的中队长,把手伸进口袋。
她下意识取出刚才答桑送给她的雪莲花。
西疆的天现在还是明亮着的。
在夕阳下,龙小云把那朵花猛地按在自己胸口。
好像江锋在拥抱她一样。
华夏国,京城郊外,国防科工委天枢计划训练中心。
上将们已经知道了常乃超和何志军正在赶往京城的消息。
气氛还是压抑得可怕。
认识江锋的人,都在心里惋惜。
几个和他去过萨瓦迪卡的战友,注射了冷血动物基因液的雷克明,现在也感觉一团一半火热、一半冰冷的气压在胸口。
冷锋心里不是滋味。
他是个真正的军人。
在训练场上击败江锋,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可能,也是他奋斗的方向。
可是现在!
冷锋还想和江锋,和整个铁血突击队开始约定好的比赛。
他想那个年轻人回来。
同志们,不要悲观主义。江锋同志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在那水底下,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配合江锋同志的行动。
好像冥冥中有什么感应,金振邦一句话说完,桌上刚才江锋打过来电话的号码,又叮铃铃地打了过来。
以为海面上有什么情况波动的金振邦,马上接过了电话。
对了,江少校跳下海面的时候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带着基因液一起。一定回来。我觉得这个消息很重要,首长!
江锋的话,被金振邦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几个上将一起愣在那里。
是啊,那个兵,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他是江锋啊!
被众人记挂的江锋,现在正静静站立在减压舱中。
他装模作样地脱着身上的潜水服。
面前,一个身高体壮的黑人下意识来抓他身边的箱子。
却发现低着头的潜水员,扬起手中擦拭身体的毛巾,遮住了减压舱的摄像头。
你在干什么?蠢货!
一个莱恩公司的人惊诧地看着江锋。
紧跟着,他感觉喉头一疼。
被面前潜水服男子一掌砍在喉结的地方,打倒在减压舱中。
另一个莱恩公司的员工,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中的乌兹冲锋枪。
紧跟着,裆部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个白人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只是在潜艇各个环环相扣的减压舱中,没有人可能听到这些哀嚎。
潜艇指挥台前,倭国指挥官和莱恩公司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发现,减压舱那边一下黑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减压舱和潜艇艇身连接的舱室中。
卡桑,克罗迪尔,你们怎么了?见鬼,快回答我!基因液拿到了吗?
莱恩公司的黑人指挥官杰克,在气急败坏地吼叫着。
没有丝毫应答。
潜艇指挥官铃木川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危险。
他马上对着指挥台下达命令。
锁死减压舱到潜艇主体的舱门阀门。对,我说的是锁死!
倭国指挥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指挥台的大副连续按下了几个按钮,之后无奈地转过头。
液压系统被破坏了。我们无法控制门禁系统。舱门正在被打开,有人正在试图进入潜艇!
大副一句话说完,整个指挥台寂静无声。
这可是二百三十米的海底。
刚才他们接受的确实是卡尔森的信号。
难道,有人跟在卡尔森后边潜入了这里?
可是,在黑暗一丝光都没有的海底跟踪,谁又能够做到?
潜艇的指挥台,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把各个阀门口的摄像头调动过去,看看到底是谁闯了进来!
铃木川介手指在控制按钮上一按。
全部摄像头转换着方向。
阀门已经被完全打开了。不管是谁,他已经进入了潜艇!
指挥台另一个被雇佣的操控员有些紧张地汇报。
铃木川介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用力按下了控制台那个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在潜艇里面响了起来。
操控的船员们,莱恩公司的员工们,用惊慌的眼光看着潜艇内部各个地方闪动的红灯。
潜艇连接减压舱到控制室的走廊上,一扇液压门被人打开了。
大家都注视着摄像头。
果然不是卡尔森。
一个年轻的满脸英武的华夏战士,无所谓地站在摄像头下。
他似乎知道走廊内被大量摄像头监控,没有再试图遮蔽。
这是谁?谁来到了潜艇上?这是个东亚人的面容,是华夏的蛙人吗?还是深潜员?
铃木川介很快不说话了。
那个东亚面孔的人,身体完全暴露在摄像头下,露出了他军绿色的迷彩。
是华夏军人。
我认识他。他在莱恩公司有很大的名气。你不知道那些米国佬有多害怕这个人。见鬼,我宁愿上船的是一只异形,也不该是他!
作为莱恩公司的资深主官,杰克一眼就认出了江锋。
目标在一号主走廊,危险系数SSS级。我再重复一遍,SSS级!格杀勿论,各单位对此人,格杀勿论!
时间紧急,杰克直接在公用频道上,把江锋的信息报了出来。
江锋听到了格杀勿论的话。
他知道控制台的人在看着自己,恶作剧地对着摄像头竖起了中指。
这时候,两个悍勇的莱恩公司员工扑到了一号主走廊。
江锋手中的乌兹冲锋枪一个漂亮的短点射。
子弹直接避开了防弹衣,打中了两个白人的面门。
血喷溅在倭国人潜艇的墙壁上。
铃木川介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次来,他想到过不少危险。
华夏潜艇,被声纳发现,驱逐舰的追逐等等。
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人能通过鱼雷发射管,进入到自己的潜艇内部。
FU*K!
泰勒看见自己的员工被打倒,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船上七个手下,已经死了四个。
现在看来,只能指望倭国人了。
铃木,快给你的水手发武器!来的家伙不简单,他会把我们全部杀死的!
杰克开始焦急了起来。
铃木川介却看了他一眼。
这里都是技术人员,都是些驾驶者。我们不是战士。何况,和莱恩公司的合同,并不包括在潜艇上枪战!
铃木川介有着倭国人都有的那种固执。
只是眼前的杰克,已经懒得和他说什么道理了。
黑人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的控制台上的倭国退役军人都是一愣。
眯眯眼,我叫你做什么的时候,你最好照做!现在我们谈的不是合同,是你怎么活下去!
被羞辱的铃木川介,马上就想扑上去和黑人搏斗。
不过倭国人的一些东西,确实已经被阉割掉了。
他屈辱地低下头,一声哈衣。
心中简直希望华夏人杀死这个高大的黑人。
潜艇里,江锋根据脑海里对潜艇内部的记忆图像,开始向潜艇的指挥室走去。
一路上,一个嚎叫着冲上来的倭国海员,已经被打倒在地上。
无论杰克怎么威胁,这些倭国海军的技术军官们,其实没有什么枪战的能力。
轮机长和几个水手躲了起来。
笑话,他们当兵的时候也不过是公务员。
现在和人枪战,怎么可能?
在江锋和指挥室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障碍。
华夏军人已经懒得破坏摄像头了。
江锋就这么一路走来。
他的战场危机感应系统,可以灵活地感应到那些潜伏的危险。
拐弯进入操控大厅的那一刻,江锋和一个白人枪手同时面对面看见了对方。
就和大港经典的枪战片一样,华夏军人和莱恩公司的保镖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
白人的子弹擦着江锋的脖颈飞过。
江锋一颗子弹,则正中对方的眉心。
FUcK,潜艇控制台这已经是杰克无数次爆粗口了。
给铃木川介和控制台那些倭国人的感觉是,这个高大的白人,怕那个华夏人怕得要命。
确实,那个华夏兵,明明一只手还拿着一个箱子,单手持枪,却几乎没有人能躲过夺命的短点射。
倭国人的本质就是崇拜强者。
很多倭国人对华夏的印象,还是虚弱和贫穷。
眼前的铃木川介,却从杰克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华夏人的强大。
这一刻,他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