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带着散漫笑意的话顺着风飘下，砸进满地狼藉的玄甲军校场。
程咬金摸了摸后脑勺。他手里的板斧随意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深沟，刚张开大嘴，准备问问这“运动会”是个什么名堂。
“呃……”
一声粗重的闷哼，硬生生切断了风里的沙沙声。
众人循声转头。
刚刚一拳轰塌半边营墙的秦琼，单膝重重砸在泥水里。他那张本已恢复红润的脸膛，此刻透着一股骇人的青灰。
老将双手死死扣住左胸。指甲穿透了皮肉，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大张着嘴，胸腔剧烈起伏，却像离了水的鱼，吸不进半口氧气。
大滴大滴的冷汗砸在冻土上，化作深色的泥斑。
李世民刚松下来的那口气，死死卡在嗓子眼。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龙靴踩进水洼，溅起一腿泥浆。
“叔宝！”
林苑脚尖轻点断裂的旗杆。
素白的身影轻飘飘落下，足底没有激起半点尘土。他走到秦琼身前，低垂的眸子扫过老将剧烈抽搐的胸膛。
“之前的生机，补了你早年亏空的窟窿。”
林苑伸手，按在秦琼青筋暴突的肩膀上。
只这一下，秦琼浑身的痉挛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强行镇住。
“但你这副凡人的旧皮囊，装不下那么霸道的灵力。”林苑声音平淡。
凡人的心脏，就如同一台破旧的水车。
如今强行通了江河决堤般的水量，转不了两圈，轴承就得崩碎。
林苑收回手，手腕翻转。
空气中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
一个拳头大小、通体由暗金金属打造的物件，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这物件没有血肉，却在按照某种奇妙的韵律跳动。
“咔哒……咔哒……”
清脆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清晰。金属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灵力光芒。
冷风吹过，带起一股机油与桃花清甜混合的诡异味道。
这是超级工厂日夜不息，用最顶级的灵石科技锻造出的机械心脏。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颗发光的铁疙瘩。
他喉结滚动，想问这是何物，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苑没有多作解释。
他托着那颗机械心脏，手掌直接按向秦琼的左胸。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开膛破肚。
在接触皮肉的瞬间，暗金色的机械心脏化作一团幽蓝色的流光，毫无阻碍地融进了秦琼的胸腔深处。
时间停滞了半息。
“咚！”
一声沉闷如战鼓擂动的巨响，从秦琼的体内炸开。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次心跳，校场地面的碎石子都跟着上下跳动一次。
秦琼猛地扬起头。
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瞳孔深处，两簇幽蓝色的电芒疯狂跳跃。
原本花白的头发，从发根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
他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骨骼摩擦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那件残破的紫色朝服，被层层鼓胀的肌肉彻底撑裂。
赤裸的胸膛上，左心房的位置，透过肌肤隐隐透出有规律的蓝光。
他深吸一口气。
周围十几丈内的冷空气被一口吸干。胸腔高高隆起，仿佛藏着一头即将出闸的星空巨兽。
“吼——！”
一声痛快淋漓的狂吼，从秦琼喉咙里喷薄而出。
这吼声带着金属的共振，直接撕裂了头顶厚重的冬云。一束阳光顺着云层裂缝倾泻下来，打在他汗水淋漓的精壮肌肉上。
重发第二春的老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感觉到，体内奔涌的不再是凡人的热血，而是取之不尽的灵力洪流。
秦琼转过身，面向校场尽头那片空旷的荒地。
他没有动用任何招式。
只是腰跨发力，右臂拉成一张满弓。
拳头外围，幽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他对着十几丈外的虚空，随意一拳挥出。
“砰！”
空气被生生砸爆。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的音爆云，在拳锋前方轰然炸开。
狂暴的拳风化作实质的空气炮，贴着地面犁出一条宽达两丈、深不见底的沟壑。
沿途的冻土、碎石，被这股力量绞成粉末。
沟壑一直蔓延到几百步外，撞上一座小沙丘。
沙丘从中间炸裂，黄土漫天。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张着嘴，下巴仿佛脱了臼。
他看了看那条长长的沟壑，又看了看秦琼那闪烁着蓝光的胸膛，狠狠咽了一口带沙子的冷风。
“当啷。”
尉迟恭手里的闪电鞭掉在地上。
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膛，此刻憋得紫红。一双牛眼死死盯着秦琼的胸口，眼珠子里泛起饿狼般的绿光。
旁边的程咬金更夸张。
卢国公扔了八卦宣花斧，两步冲到秦琼跟前。双手在秦琼硬如钢铁的胸肌上乱摸，口水顺着嘴角拉出一条长丝。
“老秦，你这心……能换着跳两天不？”
秦琼一把拍开程咬金的糙手，咧嘴一笑。
“滚边去。这可是国师赐的宝贝。”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
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大唐滚刀肉，突然齐刷刷转身。
“噗通”两声。
两人一左一右，滑跪到林苑面前。
程咬金一把抱住林苑的左腿，仰着粗糙的黑脸，嚎得声泪俱下。
“国师！老程我这胳膊早年受过伤，一到阴天就疼得抬不起来。您大发慈悲，把俺这胳膊砍了，换条铁的吧！”
尉迟恭抱住林苑的右腿，把脸贴在白色的袍角上死蹭。
“仙长！老黑我这腿也不行了！您给我换两条精钢大长腿！我不要血肉了，我要当铁人！”
两人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声在废墟上空来回激荡。
林苑只觉得耳朵里钻进了一群马蜂。
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他低下头，冷眼看着这两个为了一身神力连人都不想当的糙汉。
右腿微震。
一股柔和却霸道的暗劲顺着裤腿荡开。
程咬金和尉迟恭只觉得双臂抱住了一座拔地而起的雪山，十指瞬间被弹开。
两具铁塔般的身躯，贴着泥地往后滑出好几尺。
林苑被吵得头疼，一脚一个踹飞：“留着力气，去运动会上抢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