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身旁的皓月夫人见她神色不好,便觉得是阮若慈的问题,挑眉看向她:
“莹妃在同容妃说什么悄悄话?不妨说与本宫听听。”
“她胆子小,本宫胆子大。”
“娘娘错怪臣妾了……”阮若慈轻声说着,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瞥向贵妃,“容妃姐姐可不是被臣妾的话吓到的……”
皓月夫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看到贵妃一脸怒容站在殿门口。
她冷哼一声,斜睨了贵妃一眼:“呦!那位?是够吓人的了!”她又将目光转移到阮若慈身上,“是本宫错怪你了。”
“娘娘言重了。”阮若慈对她们二人行了一礼,“臣妾先行告退。”
说完,便径直离去。
途中越过淑妃、德妃,竟要比停留在殿门口的贵妃还要率先踏出凤藻宫的殿门。
见她靠近,贵妃面无表情立于原地。
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门槛,像是在用眼神警告什么。
阮若慈却像是没看见她一般,行至门槛处,抬起脚,刚要迈出去,却被贵妃出声制止:“且慢。”
“贵妃娘娘好。”阮若慈收回脚,看向她,“娘娘叫臣妾有事?”
行至门口的嫔妃们停下脚步看热闹,谁都没再向前半步。
贵妃向阮若慈走近几步,第一次近距离细细端详她:“莹妃生得美丽,就可以这般目中无人吗?”
阮若慈迎上她凌厉的目光,目中含笑:“该行的礼,臣妾已在殿上行过,不知娘娘指的是何错处?”
“在场这么多位分比你高的妃嫔,你竟这般无礼,不在后头老实跟着,竟越过众人前面,如今还想越过本宫,不是目中无人是什么?”贵妃冷冷一笑,“本宫倒想问问,是谁给你的胆子?”
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在场妃嫔谁都不敢吭声。
阮若慈垂下眼帘,姿态谦恭,声音却稳得出奇:
“臣妾不敢。”
“臣妾只是见容妃娘娘身子不适,替她请太医去。”
“属于情急无奈,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请太医?”贵妃嘴角一挑,“凤藻宫没有宫人了吗?要你一个妃子亲自动腿?”
顿了顿,她又道:“再说了,容妃身子向来安好,怎会不适?”
阮若慈并没有立即回答。
贵妃这话说得刁钻,既贬低了她的身份,又暗指她在人前借故卖弄。
半晌,阮若慈才不急不缓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臣妾也不晓得容妃姐姐是怎么了。”
“正说着话,突然脸色煞白,跟丢了魂似的,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她停顿一下,目光看向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宫女:“刚才殿内人多,臣妾唤了两声无人应答,便自己去了。”
“娘娘若觉得这是错,臣妾认罚。”
她认得太快了,反倒让贵妃一时语塞。
殿门口,淑妃与德妃相视而笑,转瞬又恢复如常。
皓月夫人搀着容妃立在殿内,冷冷地注视着这边,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容妃面色尴尬,也不好拂去她的手,只能挺直脊背站着,强装一副身体康健的样子,却始终不敢抬头跟贵妃对视。
贵妃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她缓步走到门槛处,转过身,端端正正地挡在阮若慈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认罚?那好啊!”
“既然莹妃知道自己错了,便跪在这凤藻宫门口,跪满一个时辰,再走吧!”
此言一出,妃嫔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跪在宫门口,不啻于当众打脸。
更何况,今日还是莹妃的册封礼,各宫妃嫔都在。
这一跪,莹妃从此在后宫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阮若慈的脸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没有下跪,也没有辩解。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暴风雨中的竹子,弯而不折。
贵妃见她不服,凤目一扬,正欲吩咐宫人对其下手,却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一道尖细的嗓音自她身后传来:
“奴才王顺喜给各位娘娘请安。”
“启禀贵妃娘娘,皇上在翠微宫等着莹妃娘娘呢。”
“特派奴才来传唤莹妃回宫。”
贵妃没有回头,背对着王顺喜,目光始终盯在阮若慈身上。
阮若慈也不甘示弱,一双清亮的眸子回视过去,嘴角却带着得体的笑。
她认为不失礼貌的微笑,落在贵妃眼里,分明就是挑衅。
气氛僵得像拉满的弓弦,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殿门口的妃嫔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只不过,这口气松得有点微妙。
像是看客跟台上的人都心知肚明,一场好戏要提前收场了。
不得不说,皇上的旨意来得太是时候了,简直像掐着点儿来的。
贵妃的长睫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可她的目光依然盯在阮若慈脸上,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阮若慈也同样看着她。
四目相对,像是两把刀在空中相撞,无声,却火花四溅。
贵妃的目光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跟威胁,迈步向前,轻声在阮若慈耳边说:“今日算你走运,但本宫记住你了!”
阮若慈的目光平静如深潭,不见波澜,不见畏惧,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
面对贵妃的靠近,她没有退让,而是稳稳接住了贵妃的话,低声应道:“臣妾也记住娘娘了……”
贵妃身子一僵,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她在心底深吸一口气,面上的怒色又很快归于平静。
她缓缓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下沉了一沉。
她转过身,面朝王顺喜,脸上的怒容已然收尽,换上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既然是皇上传唤。”贵妃沉声道,“本宫自然不好强留。”
说完,她微微侧身,让出半步,让开的路极窄,像是一种无声的施舍。
“莹妃,去吧,别让皇上久等。”
话是对阮若慈说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看向她,很是不屑一顾。
阮若慈行了一礼,姿态恭谨而从容:“多谢贵妃娘娘体恤,臣妾告退。”
她抬脚跨过门槛,步履稳健,脊背挺直,一步步从贵妃身侧走了过去。
经过时,她的裙角几乎擦着贵妃的霞帔,近得像一场无声的挑衅。
贵妃立在原地,纹丝未动,目光紧盯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住了。
王顺喜跟在后头,一路小跑着追上去,还不忘回头朝贵妃行了个礼:“各位主子,奴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