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愚钝,请娘娘恕罪。”
芍药这才起身,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笺纸,双手呈上:“太后娘娘让奴婢来传句话。”
“太后娘娘说,这宫里的娘娘们,好多都在外头置办了些小营生。”
“一来解闷,二来也好攒个体己。”
“娘娘若有兴致,太后娘娘愿替娘娘出这个本钱。”
阮若慈看了紫檀一眼。
紫檀上前接过笺纸,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说的是,京城几条繁华街巷的名字,还有几个铺面的方位。
阮若慈并没有去看那张纸,目光落在芍药脸上:“你竟是太后身边的人,本宫倒是没看出来……只有你一人吗?”
芍药神情自若地回答:“太后娘娘说,莹妃娘娘是聪明人,奴婢也深为认同。”
“娘娘虽没看出来奴婢是太后的人,但也从未重用过奴婢。”
“只留紫檀、青黛、青绾、青禾在身边伺候。”
“奴婢不得不说一句,娘娘识人的眼光很准。”
“你的意思是说。”阮若慈笑了笑,“除了她们四人以外,其余的人都不可信?”
芍药并没有明说,而是道:“宫里本就没多少可信之人,娘娘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每个宫里都会有几道眼线,旁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嗯。”阮若慈微微颔首,“确实没必要清理,清完一批还会有下一批,只要不给本宫下毒,便留着吧。”
“娘娘通透。”
阮若慈端起茶盏,突然问了一句:“皇上今夜刚跟本宫说,让本宫不必再去太后宫里。”
“太后娘娘转头就命你深夜来此,难道不怕皇上知道?”
芍药却像是早有准备,神色不变,压低声音答道:“太后娘娘说了,皇上那头,自有她老人家去周全,娘娘只管放心。”
“并且,娘娘在皇上面前,处理今日面见太后的事,处理得十分妥当。”
“太后娘娘虽不清楚细节,且看皇上的反应便知道了。”
阮若慈沉默片刻,目光在芍药脸上停了许久,才收回视线,语气淡了下来:“如此看来,太后还是很了解皇上的。”
“罢了,继续说。”
“太后让本宫开铺子,可皇上允许妃嫔抛头露面吗?”
芍药轻轻一笑,又福了一礼:“从前朝开始,宫里很多娘娘都在宫外做生意,本朝并未更改。”
“后妃花的钱,都是从国库出,如若自己能赚些银子,宫里也能少拨一点,充盈国库。”
“但妃嫔们只能做幕后东家,不许亲自经营,不能面见商客,若要出宫,也需得皇上同意才行。”
她顿了顿,继续道:“娘娘没有娘家人,便只能派心腹打理,奴婢会帮娘娘打点好一切。”
“按规定,不许开设赌场、青楼、粮盐垄断生意……”
“也不可借商铺结交官员、养私兵、干涉朝政。”
阮若慈微微蹙眉,像是没听懂太后的用意,便问:“这商铺是太后为本宫开的,是否要瞒着皇上?”
芍药略微迟疑,答道:“明面上,是要瞒着皇上。”
“但娘娘名下,至少要有一间铺子报给皇上知晓。”
“一来以示坦荡,二来也为娘娘日后……若有出宫的机会,做些准备。”
“嗯。”阮若慈点了点头,“本宫明白了。”
她将茶盏搁下,语气突然变得漫不经心:“贵妃娘娘在外头,置办的是什么营生?”
芍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奴婢不敢妄议贵妃娘娘的事。”
“你不是说,很多娘娘都有自己的营生吗?”
阮若慈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贵妃是后宫第一人,若说她没开,我是不信的。”
“若说她开了,你却不知道。”
“你到底是太后的人,还是外头随便拉来糊弄我的?”
芍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娘娘说笑了。”
“贵妃娘娘的事,奴婢确实知道一二,只是怕说出来,反倒给娘娘添麻烦。”
“你只管说。”阮若慈往软榻上靠了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至于添不添麻烦,本宫自会掂量。”
芍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她还是开了口:“贵妃娘娘在城南开了一家绸缎庄,名叫鎏金缎行。”
“城北还有一家首饰铺子,唤作拾玉坊。”
“这两处铺面,明面上打的是贵妃娘家的名头,可里头的管事、伙计,都是从宫里带出去的老人。”
阮若慈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将这两个名字牢牢记住。
“还有呢?”
芍药顿了顿,只得又道:“淑妃娘娘开了一家茶楼。”
“德妃娘娘则是在城外置了一处田庄,说是田庄,实则养了不少人。”
阮若慈在心里冷笑。
太后故意让芍药把这些话说出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一是向她示好,愿意出本钱替她铺路。
二是提醒她,别的妃子背后都有家族势力撑腰,心思复杂,靠不住。
只有太后是真心帮她,要她死心塌地依附。
再者,太后把这些人底细都抖了出来,也是提前盘算好了。
日后若有什么密谋,借着宫外开店做掩护,便是最安全、没人能查到的地方。
如此看来,太后是当真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替本宫谢谢太后娘娘的好意。”阮若慈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只是本宫出身寒微,不懂经商之道,怕辜负了太后娘娘的美意……”
她这是假意推脱。
芍药心知肚明,利落地磕了个头,站起身说:“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
“此事并非小事,乃长久之计,娘娘需要点时间斟酌考量,也是应该的。”
“奴婢先行告退,等娘娘考虑清楚,再给太后娘娘回话便是。”
她转身要走,阮若慈却突然喊住她。
“芍药。”
芍药灵活转身:“奴婢在。”
阮若慈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心慌害怕,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罢了,你先去吧。”
芍药没有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紫檀赶紧把门关上,转过身来,一脸后怕,压低声音道:“主子,太后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