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话,阮若慈冷冷一笑:“娘娘这般说,岂不是断了我的后路?皇上还会提我的位分吗?”
华懿夫人无奈摇头,苦口婆心道:“你真的以为,位分有那么重要?”
“你如今已是妃位,再往上,无非就是贤妃、皇贵妃,难不成,还想当皇后?”
“母凭子贵,有了聿谦,你这个妃位才会更稳妥。”
“母凭子贵……”阮若慈嘴里玩味着这几个字,似笑非笑,“娘娘怎知,我日后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华懿夫人猛地一怔,随即垂下眼眸:“本宫当然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孩子。”
“聿谦只需有个依靠,剩下的事,他外公会帮他筹谋。”
“你若不信,大可以把我的赏赐,和大司马府的赏赐送到太医院验证。”
“那些物件里,绝对没有令你不孕的脏东西。”
阮若慈没有说话,只是环顾了一下殿内。
她轻轻嗅了嗅鼻子,似是无意地道:“娘娘宫里的香很好闻,连药香都掩盖不住。”
华懿夫人不自在地蹙了下眉,淡淡开口:“我宫里没有点任何香,一闻到香味就咳嗽。”
她顿了一下,才又道:“只不过,这屋子里有很多皇上赏赐的陈设。”
“木料经过匠人精心熏养打磨,自带独特的木气。”
“想来,是这个味道扰到了你。”
阮若慈做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旁人的宫里可有这份待遇?”
“没有。”华懿夫人面无表情,“这才能彰显皇上独一份的恩宠,我……甚是感激。”
就算不留心,也能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
阮若慈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起身,走向殿门。
华懿夫人望着她的背影,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阮若慈走到门边,突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让聿谦明日来我宫里用膳,他若愿意来,再说。”
华懿夫人急忙道:“可他行动不便……你能否常来我宫里用膳?”
“不可。”阮若慈转身看向她,“你总得让我试探一下皇上的态度吧?”
华懿夫人没再多言,默默思忖。
殿门开合,带进来一阵凉风,很快又归于沉寂。
华懿夫人怔怔地望着那扇门,半晌,才慢慢闭上眼睛。
脸上浮现出一丝终于了却心事的释然,可转瞬间,又漫上了层层担忧。
“来人。”她的声音突然比刚才有力了些,“去把聿谦推过来。”
门外,阮若慈沿着长廊一步步走着,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攥得不成样子。
紫檀迎了上来,小声问:“主子,您怎么了?这次的选择很为难吗?”
阮若慈没有回答,只盯着脚下的路。
紫檀抿了抿唇,再次开口:“主子,您闻到了吧?夫人那里,很多陈设都……”
“都被人下了麝香。”阮若慈接口道。
“是啊。”紫檀皱了皱眉,“奴婢刚才就在想,这么重的麝香,二皇子又是怎么怀上的?”
阮若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聿谦今年七岁,皇上刚登基不久,显然是在王府里怀上的。”
“哦,对,那说明皇上在做王爷的时候,还没有防备华懿夫人的打算。”
紫檀顿了顿,又调侃道:“聿谦、聿谦……主子,您叫得也太顺口了,不会真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了吧?”
“有何不可?”阮若慈这才有了一丝笑模样,“白捡个儿子,正好尝尝为人父母的滋味。”
紫檀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主子,您想要个孩子还不容易?”
“只需往肚子里吹一口气,做出怀胎的假象。”
“等分娩之际,奴婢去民间给您寻个皇子便是。”
“既能以此巩固地位,又能体会做娘亲的感受。”
阮若慈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倒是越来越会宫斗了,混淆皇室血脉的点子都能想得出来!”
她想了想,突然压低声音,“民间寻来的孩子是不错,可能为我带来什么?”
“我做了聿谦的娘亲,背后就等于站着整个大司马家族。”
“谁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紫檀皱眉,面露担忧道:“好归好,不过,皇上又不是傻子。”
“他利用您无牵无挂的身份制衡高位妃嫔,怎能看着您同旁人结盟?”
“前有太后,如今又是大司马……”
“主子,奴婢真不敢想下去了。”
闻言,阮若慈冷冷一笑:“皇上靠不住,本宫打算改路子了。”
“并且,这个路子一定要趁早,否则等他收拾完靖南王,可就晚了。”
“趁他还能忌惮大司马、无法下手之际,我们要尽快运作。”
紫檀的表情瞬间从担忧转为惊喜:“主子,您真这样想?”
“奴婢原以为,您跟皇上那般腻乎,是动了真心了……”
“真心?他也配?”阮若慈挑眉,“看看他对华懿夫人的手段就知道了,当真是残忍至极。”
“主子,此话怎讲?”
阮若慈道:“麝香并不会阻止女子有孕,只是容易滑胎罢了。”
“药是他下的,他岂会不知其中利害?却依旧每个月留宿昭华殿几晚。”
“表面上是顾念旧情,实则却是,想慢慢折磨死华懿夫人。”
“她那下红之症,怎知不是滑胎所致?”
紫檀听完,惊讶得张大嘴巴,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也太残忍了……”
“让她怀孕,又在无形中把孩子流掉。”
“因月份太小也没什么知觉,便当成了下红之症处理……”
“华懿夫人无论怎样,也为他生下过一个皇子,他怎能忍心……”
相较于紫檀的愤懑跟不解,阮若慈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聿谦虽然平安生下来了。”她冷声道,“可导致他先天不足的原因却不知道,搞不好,同样出自皇帝的手笔。”
“怎会?”紫檀惊呼,又很快压低声音,“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阮若慈嘴角噙着冷笑:“男人有了地位,还用担心没有女人为他生孩子?”
“他不会在意一个孩子的,只会在意自己的帝位是否稳固。”
紫檀用力咬了咬牙:“太可恨了!怪不得他子嗣单薄!兴许就是坏事做尽,老天在惩罚他!”
阮若慈却轻轻摇了摇头:“别忘了,还有靖南王跟太后……”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紫檀却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