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有宫人来报:“启禀娘娘,容妃携公主求见。”
“这般早?”贵妃扬了扬眉,“请进来吧。”
尚未见到容妃人影,先闻其笑语:“臣妾一早便来叨扰贵妃娘娘,还望娘娘勿怪……”
贵妃倚靠在软榻上,淡淡朝门口扫了一眼。
瞥见公主今日穿得格外鲜艳,粉色襦裙,双丫髻上缀着珠花,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可她只是粗略看过一眼,便自顾自地端起茶盏,面上并无多少热络之色。
容妃见此,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先行了礼,又命公主向贵妃行礼。
贵妃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多日未见,公主像是长高了些,愈发可人了。”
“多谢娘娘夸赞。”
“赐座。”
“谢娘娘。”
容妃抱着公主在椅子上坐下,望向贵妃,笑意盈盈道:
“请娘娘恕罪,臣妾原不想这般早来打扰。”
“实在是公主从昨夜便吵着、闹着要见娘娘。”
“臣妾无法,只得带她来拜见娘娘,顺便恭贺高将军得胜之喜。”
贵妃默默听着,直至听到最后一句,嘴角的笑意才骤然加深了几分。
“本宫先替兄长谢过容妃。”她道,“刚才你说公主吵着要见本宫?本宫竟不知道,自己何时跟她这般亲近了?”
“娘娘有所不知,连小孩子也爱美人呢。”容妃笑容满面,“公主只与娘娘见过几面,就在心里留下了印象,可见娘娘的美貌,着实令人过目不忘。”
“妹妹惯会说话,今日更是携了公主来哄本宫开心。”贵妃脸上挂出由衷的笑,吩咐侍女道,“去将公主抱来,让本宫亲一亲。”
公主到了贵妃怀中,果真异常乖顺。
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盯着她的脸,还在她面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此举甚讨贵妃欢喜。
看来容妃刚才所言不虚,公主确实喜欢同她亲近。
“公主跟娘娘有缘,连我这个亲娘都享受不到这般待遇……”容妃适时开口。
岂料,此话一出,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皮笑肉不笑:“公主跟本宫的确有缘,跟本宫未来的孩子更是有缘,定是个好姐姐。”
她垂眸看向怀中的公主,轻声问道:“本宫给你生一位小弟弟,好不好啊?”
容妃脸上的笑容一僵,故作淡定道:“那自是再好不过,公主也急等着带小皇子去御花园里放风筝呢。”
“公主……”
贵妃口中嚼着这两个字,转而看向容妃,语气中带着质问:“你这个娘亲是如何当的?公主这般玉雪可爱,怎的连个封号都没有?”
“是臣妾无能,还望娘娘恕罪。”容妃神色一紧,急忙起身认错,“臣妾不得宠,导致公主鲜少在皇上面前露面,连个封号……都没有。”
“的确是你这个当娘的无能!连累公主跟你一同受苦!”贵妃直言训斥,“倘若换个得脸的娘亲,这封号早就有了,赏赐也多得数不胜数。”
“娘娘教训得是……”容妃被训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压在心底的那句“请娘娘收下公主做义女”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只可惜,贵妃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神色恹恹地将公主往侍女怀中一推,淡淡说了句:“本宫乏了。”便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容妃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从侍女手中接过公主,屈膝行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臣妾跟公主告退……”
待她们母女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贵妃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坐起身,目光冷锐地盯着殿门方向,愤然道:“简直是痴心妄想!容妃这个蠢妇,竟敢把主意打到本宫头上!谁借给她的胆子?!”
“娘娘息怒,小心气坏了凤体。”侍女连忙奉茶上前,柔声劝慰,“容妃在娘娘面前素来恭谨,今日不知怎的,竟这般冒犯。”
“她没开口求本宫收公主为义女,还算不得冒犯!”贵妃冷笑一声,眉眼间阴鸷沉沉,“若真敢说出口,本宫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话音刚落,她似察觉出事有蹊跷,沉声吩咐:“去查,容妃近日见过什么人,跟谁来往过密,本宫总觉此事不简单,心中不安。”
“是,奴婢即刻去办。”
侍女应声退下。
贵妃以手托腮,独自坐在榻上沉思。
片刻后,她脸上再次浮现出狠辣神情,咬牙切齿道:“容妃,你若敢背叛本宫,本宫定将你碎尸万段!”
———
阮若慈两日未见皇上,倒过得清净自在。
她足不出户,只蜷在软榻上读《南华经》,一遍读完,又反复细品,这般模样,倒让紫檀十分纳闷。
“主子,您这是看书,还是背书?”她好奇地问,“宫中那么多藏书,怎么独独偏爱这一本?”
“你不懂。”阮若慈头都未抬,目光盯在书页上,看得津津有味。
“再好的书,也不必读两遍吧?”紫檀又问。
“谁说只读两遍?”阮若慈终于抬眸看她,微微扬起嘴角,“我要读到彻悟为止,或许十遍都不够。”
“彻悟?”紫檀一脸惊讶,“以主子的聪慧,读一遍还读不懂吗?”
“难懂。”阮若慈轻轻摇头,放下书卷看向她,“此书玄奥至极,非大智慧者不能窥其堂奥,闲时,你也不妨翻一翻。”
“我?”紫檀指着自己鼻尖,讪讪一笑,“还是算了吧……连主子都读不懂的书,奴婢可不敢碰。”
阮若慈无奈地笑了笑:“来人间一遭,你总要学点本事吧?
难不成,只学点伺候人的本事?岂不辜负了光阴?”
“奴婢不觉得辜负,只要能守在主子身边,紫檀……”
话音未落,青黛捧着两盆秋海棠笑着进来,打断了她的话。
“启禀娘娘,这是皇上赏赐的秋海棠,共有几十盆,奴婢先给您殿内摆两盆,其余置于廊下,供娘娘赏玩。”
“嗯。”阮若慈颔首微笑。
紫檀却不乐意了,瞪着青黛嗔道:“进来也不通报一声,想吓死人不成?”
青黛正捧着青釉小瓷瓶,指尖轻捻花枝,细细修剪插花。
她闻言一怔,随即温声笑道:“是奴婢莽撞了,下次一定注意,请姑娘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