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扫了一圈四周,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干树叶和断树枝,旁边大树的枝丫横七竖八。
阮若慈低下头,让马在原地小转了两圈。
然后,猛地一提缰绳,马前蹄腾空,重重往下一跺。
轰的一声,树根底下,堆着的干树枝和碎石,被马蹄蹬得四处飞溅。
碎石和枯枝跟暗器似的,狠狠砸向正扑向魏凌珩的两个杀手。
两个人没有防备,被石头砸中了脸和胳膊,动作一乱,招式立马出了破绽。
魏凌珩抓住这一眨眼的空当,趁着对方愣神,猛地发力,手肘狠狠撞在其中一个杀手的胸口上,把人撞得踉跄后退。
他喘着粗气喊道:“娘娘,您往后站点!我要发力了!”
可剩下两名杀手,还是不要命地又扑了上来。
阮若慈手腕一翻,把腰上挂着的青铜马镫挂坠,摘了下来。
这东西平时就是个装饰,可分量可不轻。
她借着俯身的姿势,手腕一使劲,把坠子甩了出去。
金属坠子带着风声飞出去,不偏不倚的,砸在其中一个杀手拿刀的手腕上。
下一秒,短刀就掉在了枯叶堆里。
“啊……”杀手疼得叫了一声。
魏凌珩瞅准机会,急忙捡起地上的短刀,有了家伙在手,局面立刻发生了变化。
他抡起刀就砍,嘴里喊着:“没长眼的东西!让你们欺负我家娘娘!”
刀光你来我往,林子里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阮若慈还是稳稳坐在马上,没再轻易出手,只死死盯着剩下的杀手,提防有人绕到自己的背后。
“快走!”魏凌珩一边格挡,一边喊道,“往林子外边撤!”
这几名杀手,明显是死士,宁愿把命交代在这里,也不肯后撤一步。
很快,林子外,隐隐传来人声和脚步声,应该是巡逻的侍卫听见动静,往这边赶来了。
阮若慈心里一紧,不能再拖了。
她拉紧缰绳,提高嗓门喊了一声:“来人!这里有刺客!抓刺客!”
这一喊,既是叫人,也是在告诉杀手,侍卫马上到。
几个黑衣杀手脸色一变,知道再耗下去,就彻底走不了了。
他们见杀不了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虚晃两招,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蹿,眨眼就没影了。
林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一地狼藉。
断树枝,掉在地上的短刀,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魏凌珩累得直喘粗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他握着抢来的刀,踉跄着走到马下,抬头看向阮若慈,眼里全是后怕,又带着一股直愣愣的感激。
“娘娘,刚才真是……差点就交代在这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您那个挂坠,扔得也太准了!我练了十年飞刀,都没您这准头!”
阮若慈低头看他流血的肩膀,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凌珩低下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奉父亲的命,暗中护着您。”
“可我身份在这,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跟着,刚才一看不对,赶紧冲了出来。”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委屈:“我本来想多叫几个人的,可来不及了……娘娘,您可千万别怪我莽撞。”
阮若慈轻轻摇头:“刚才,我的马受了惊,东西掉了而已,这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魏凌珩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笑着挠了挠头:“明白明白!是马受惊!挂坠自己飞出去的!跟娘娘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嘴上这么说,可眼里,却全是藏不住的佩服。
林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巡逻的侍卫马上就到了。
阮若慈看向林子深处逃走的方向,眼底一片冷意。
这场刺杀,来得太巧了。
正好在秋猎的时候,正好在她独自进林之后。
到底是谁,非要她的命不可?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魏凌珩,因为失血有点发白的脸,低声说:“你先走吧,把伤口处理一下,别让人看见。”
魏凌珩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娘娘,您自己千万当心,我总觉得,这林子里的风,有点不对劲。”
说完,转身钻进树影里,几下就不见了。
阮若慈重新勒紧缰绳,缓缓朝林外骑去。
睿贤王的话,还在风里飘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可她心里清楚,这一步,她根本没打算退。
阮若慈骑着马,慢慢出了林子,秋阳照在背上,暖洋洋的,心底,却没有多少暖意。
她没急着回营帐,而是在坡上,一片稀疏的树荫底下停了马,装作在看远处的山景。
其实脑子里,已经把刚才的事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四个杀手,埋伏得那么准。
她调转马头折回林子,是临时起意的。
连她自己都是走到半路,才下定决心要回去看看,那些人,怎么就能提前等在那里?
除非,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一定会回去。
或者,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取她的性命。
阮若慈垂下眼眸,慢慢理着缰绳。
她想起刚才在林子里,动手时的细节。
四名杀手,招招奔着要害来,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不是街头随便雇来的混混。
可他们撤退的时候,互相使了个眼色,就散开了。
没有一个人,多说一个字,没有一个人,留下任何能指认身份的痕迹。
太训练有素了。
宫里头能养得起这种死士的,无非就两三位。
淑妃娘家是武将出身,手里有人。
可她跟淑妃虽然不对付,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德妃的手,也不至于伸得这么长。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阮若慈想起,皇后那张永远端庄从容的脸。
还有她刚才在营帐前,喝茶时,云淡风轻的样子。
想起她半垂的帘子后面,那双什么都看得见、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睛。
最主要的是,她提前叫走了聿璟,怕他掺和进来,更怕杀手们,误伤到自己的儿子。
皇后有足够的人手,有足够的情报。
也有足够,杀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