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凌珩俊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怎么会……属下虽然不聪明,但记性真不差。”
“要不然,怎么带兵打仗?连方向都搞不清楚,那岂不是完了……”
阮若慈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摆了摆手:“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凡事谨慎,别太张扬,更别让人看出来,我跟大司马府上走得太近。”
“属下明白。”魏凌珩躬身行了个礼,趁周围人多杂乱,悄无声息地溜了。
阮若慈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走进自己的行帐。
帐内燃着暖炉,一下子就把她从林子里带回来的寒气驱散了。
紫檀一看见她,就做了个“嘘”的手势,手指往床的方向指了指。
聿谦正睡着呢。
阮若慈轻轻点头,开始脱身上的骑装。
紫檀凑过来帮忙,一眼就看见,她衣摆下面,有几道细细的口子,像是被刀刃划的,脸瞬间白了,差点叫出声。
阮若慈赶紧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又朝床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说:“没受伤,别声张。”
紫檀咬着牙,很自觉得转过身,待阮若慈换了身柔软的常服,她才转身过来,压着嗓子问:“主子,到底怎么回事?林子里真出事了?”
阮若慈走到案几边坐下,手指轻轻摸着冰凉的杯沿,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人想要我的命,可惜没得手,这会估计正气得跳脚呢。”
“那……要不要把殿下看严实点?”紫檀急道,“咱们倒是不怕,可千万不能让他出事。”
“那是自然。”阮若慈抬起头,眼神清冷,“从今晚开始,寸步不离守着聿谦,但面上别声张,大司马那边,也会暗地里加派人手。”
“皇后现在手里还有人,这回失了手,她肯定得收敛一阵子,可狗急了还跳墙呢,这种事,谁也说不好。”
大司马借着安防的事,给皇后施压,也只能捆住,她明面上的手脚。
但人心里的歹念,哪里堵得住?
今天能派人埋伏林子里,明天就能下毒,栽赃,借刀杀人。
害人的法子,多了去了。
紫檀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皇后的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阮若慈低着头,并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起身,躺在聿谦身旁,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帐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了下去。
猎场上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处处是笙歌宴饮的热闹景象,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样。
可阮若慈心里清楚,这场秋猎,早就成了一座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她不会主动挑事,但也绝不会坐着等死。
皇后想要她和聿谦的命,那她就守好自己的位置,静静等着对手,露出更多破绽。
等时机一到,再好好清算这笔账。
秋风呼呼地刮过猎场,篝火在帐篷前噼里啪啦地烧着。
连成排的灯笼,一直挂到主帐前头,火光映着天边沉沉的暮色。
鼓乐声零零星星地响着,宴席就摆在帐篷中间的空地上。
案子很矮,垫子铺在地上,大臣和家眷们都盘腿坐着,野趣十足又不失庄重。
风一吹,帐角的帘子呼啦啦翻卷起来,灯光和人声一起晃荡。
皇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主位上,凤冠压着鬓发,架子依旧端得稳稳的。
她的目光,扫过席间觥筹交错的场面,落到某个角落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阴沉。
阮若慈安安静静坐在偏席上,身边坐着聿谦。
她穿得素淡,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天的林子里,刺杀落空的事,皇后早就知道了。
这会亲眼看见她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孩子也好好的,再看阮若慈神情,像是知道了什么。
皇后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得蜷缩在一起,这个动作做完,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恐慌过了。
只因,中宫之位安稳,也没有皇子能争夺聿璟的储君之位,这几年,她的确过得很轻松。
从前的贵妃,虽然偶尔以下犯上,可她从未往心里去过。
贵妃再嚣张跋扈,终究成不了气候,一只不能生蛋的母鸡罢了,何足为惧?
可在贵妃死后,尤其是,她是被阮若慈活活气死的之后,她对阮若慈,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说是畏惧,她当然不认,堂堂一国之母,岂有怕一个妃嫔的道理?
可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总之,就是不想让阮若慈活了。
身旁的聿璟,顺着皇后的目光望了过去,不由得撇了撇嘴,低声道:“母后,您在看什么?莹妃母子俩?”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松开蜷缩在袖子里的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对他笑了笑:“没看什么,你今日表现很好,你父皇还夸你了。”
主位上,皇帝换了身玄色常服,肩上搭着件狐裘,正兴致勃勃地听近臣,汇报今天打猎的收获。
他目光一转,先落到聿璟身上。
今晚上,大皇子特意换了件藏青色的锦袍,腰上系着玉带,坐得板板正正。
皇帝问话的时候,他回答得头头是道。
什么边防屯田啦、秋粮调度啦,句句都在点子上,一点也看不出来,从前那个毛躁少年的影子。
皇帝欣慰点头,脸上的满意藏都藏不住:“璟儿近来的确沉稳了不少,有点储君的样子了。”
聿璟赶紧低头拱手:“儿臣愚钝,多亏母后日夜教导,儿臣不敢偷懒。”
底下,一片附和之声。
魏家父子并未出声,面上一片沉静。
高将军因贵妃的离世,并没有参加这次秋猃,他不在场,他的一众亲信们,也开始跟着众人附和。
贵妃在世,还能指望她生个一男半女,争一争储位。
如今不在了,这未来的天下,自然是大皇子的,想破脑袋,都找不出第二个人选。
皇帝在一片附和声中,又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偏席那边飘了过去。
聿谦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始终低着头。
阮若慈精心为他布菜,时不时在他耳边说两句什么,便能让他轻轻扬起嘴角。
灯影下,那个孩子瘦得可怜,若不是身边有个气度非凡的阮若慈陪伴,当真看不出半分皇子的样子。
他再看看聿璟,他比聿谦年长几岁,身姿挺拔,谈笑风生,皇后的确把他养育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