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宸妃闭了闭眼睛。
皇后既然已经动了这个心思,她若不接,就是驳了皇后的面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阮若慈重新得宠,说明她又失宠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若再得罪皇后,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恩宠可以没有,毕竟,本来就不长久。
可她要活下去,想方设法的在宫里存活下去。
更可怕的是,皇后要是认定她不肯站队,无需明着害她,只要在规矩上轻轻一卡,她连最后这点清净都保不住了。
而且,说句心里话,她虽然不想害人,却也做不到看着阮若慈独占圣恩,内心毫无波澜。
并且,今日在宴席上,已经初次跟她交锋,阮若慈会不会在心里认定,自己已经是她的敌人了?
不是阮若慈,就是皇后,自己终究要站队的。
想着这里,宸妃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恨自己的沉不住气,逞一时之快讽刺阮若慈,才让皇后生出了利用之心。
关键是,她还没赢,输得一败涂地……
片刻,宸妃回到桌边,端起已经凉了的安神汤,喝了一小口。
宸妃回到桌边,重新端起那碗安神汤。
汤已经凉了些,她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味道苦涩。
她的眼前,突然飘过皇后端庄持重的模样。
平日里,皇后待人极好,赏赐也没少下。
她称病不去请安的那段时日,皇后隔三差五就会派人问候。
如今想想,这些好,都变得不真切了。
她轻声一叹,放下汤碗,走到铜镜前坐下,看着镜子里容颜依旧,眉眼间,却浮起一丝淡淡哀愁的自己,轻轻开口:“明日,还是去皇后的营帐里坐坐吧……”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到底还是妥协了。
不是因为想害谁,而是因为在这深宫里,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能选择的余地,实在太少。
去皇后那里坐坐也无妨,可以听她讲话,陪她喝茶,可若是让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瘦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头。
她做不到。
她对阮若慈的嫉妒不假,可没有阮若慈,也会有别的女人分宠,总不能全部害死吧?
这是她仅剩的一点体面了,不能再冲昏头脑。
她虽然不聪明,但也不会任意被人利用,无论是皇帝,还是皇后。
云岫回到皇后的营帐复命。
“她收下了?”皇后问。
“收了。”云岫顿了顿,低声道,“只不过,宸妃娘娘似乎……不太愿意接话,还把奴婢赶了出来。”
皇后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不急,她收了汤,就是收了本宫的好意。”
“她这个人,性子软,心又善,本宫不用逼她做什么,只要她肯来,坐在本宫身边,就够了。”
云岫不解:“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没有解释,只是重新看向跳动的烛火。
帐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隐隐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皇后放下茶盏,轻声道:“时候不早了,该歇着了。”
只可惜,有人不想让她歇。
话音刚落,就有宫女进来通传:“启禀娘娘,莹妃求见。”
皇后一怔,下意识地道:“这么晚,她来做什么?宴席那边散了?”
“还没散。”宫女回答,“是莹妃娘娘提前离场了,说是来给您送东西的。”
皇后立即想到,自己遗落在宴席上的佛珠,轻轻点头,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阮若慈进来时,手里捧着一串佛珠,正是皇后平日不离手的那一串。
莹妃进来时,手里捧着一串佛珠,正是皇后白日里戴的那串。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错处,声音恭敬,如沐春风。
皇后靠在软枕上,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抬了抬手:“起来吧,难为你这么晚,还记挂着本宫的东西。”
阮若慈起身,将佛珠双手奉上,笑道:“娘娘的物件,臣妾不敢假手于人。”
“再说了,宴席上人多眼杂,万一落在哪个不懂事的丫头、太监手里,磕了碰了,臣妾心里也过意不去。”
皇后接过佛珠,指尖在珠子上轻轻捻了几下,不动声色地道:“你有心了,坐吧。”
“谢娘娘。”她在云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
云岫又端来一盏茶,屏着呼吸递到阮若慈面前,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见到这位莹妃就紧张。
阮若慈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笑着双手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放下。
谁都没说话,帐内十分安静。
片刻,皇后才直起身子,将佛珠放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阮若慈的眼睛道:
“对了,你今日在宴席上说,不准备设立佛堂……原因竟然是心有杀伐?”
“本宫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难不成,像莹妃这般温顺乖巧的人,也起了什么害人的心思?”
闻言,阮若慈故作惊讶地挑眉:“臣妾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娘娘还记得?”
“怎会不记得?”皇后语气温和,“你从前既然跟皇上求过恩典,自然是想虔诚礼佛,如今皇上同意了,你反倒不修了,是何原因?”
阮若慈抿了抿唇,突然低下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惆怅,又带着几分无奈跟自嘲。
皇后不由得跟云岫对视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
阮若慈直视她的双眼:“臣妾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菩萨对臣妾说……”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说佛堂修得再好,不如内心干净。”
“心若不诚,修再多的佛堂,也是枉然。”
“心若不净啊,手里的佛珠,就不是佛珠了,而是害人的绳索,不仅害人,还害己……”
皇后暗自咬了咬牙,重新拿起佛珠,放在手里把玩,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脸不红心不跳:“哦?菩萨这是点化你了?”
“是啊。”阮若慈轻轻颔首,神情十分诚恳,“臣妾醒来后,想了许久,觉得菩萨说得对。”
“臣妾从前太执着了,总以为多修几座佛堂、多添些香油,就能功德无量。”
”可如今才明白,功德这种事,不在表面,而在心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