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碰头会。
顾悠悠把置景方案摊在桌上，半山那栋别墅的每层平面图都标了机位。她指着地下酒窖的位置说：“这里已经做旧，通道也加宽了半米，摄影机可以一路跟下去。水池和家具后天装修完毕。”
李锐翻了翻分镜本：“暴雨那场戏的雨幕我们准备用两台吊臂加一台移动轨，再配合大疆的新机。不过工会给的户外拍摄时间卡得很死，我和那边核过，最多只有两个晚上。”
“那就不贪多，雨戏拆成三部分拍。第一场拍金家人冒雨从半地下往外看，第二场拍他们在大雨里回家的狼狈，第三场留到最后，拍那个水从台阶往下灌的镜头。三场分开，好过赶时间去拍成一个劣质长镜头。”
“群演那边已经约好了，工会要求每餐最低标准，我们让辛助理多加了百分之十五的预算。”
九点多，陆杰先去了半山别墅，每个房间已经按剧本要求改过。
从玄关到客厅的落地窗明亮通透，墙上的抽象画是道具组租的。
地下部分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从厨房那个窄楼梯下去，越往下潮气越重，墙壁发黄。陆杰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空间不大，但足够架机器。
“这地方对上流社会的还原度不错。”李锐在拐角的墙纸上抹了一把，“这种半新不旧的感觉，比崭新的大宅更有生活气。”
陆杰也这么觉得，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道：“戏主要集中在一楼，光要打得亮但不刺眼，白天外景的自然光得借进来。地下的戏，灯色全部偏黄，要有那种喘不过气的闷。”
李锐应下，立刻在系统里备注。
下午，陆杰让司机开到刘茜茜住的公寓。那是剧组租的普通社区房，楼下有家干洗店和一间小超市。陆杰没提前打电话，到了门口才按铃。
开门的正是刘茜茜。陆杰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她头发随意扎着，发尾有些毛躁，脸上没有妆，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最明显的变化是皮肤，虽然还是白，但染上了点日晒过的暖色。她穿了件旧蓝色t恤，下面是条灰色运动裤。
“你来了。”她侧身让他进去，“我刚在弄午饭，你吃了吗？”
陆杰摇头。刘茜茜往厨房走，陆杰跟进去。厨房很小，料理台上摆着半袋米，几棵青菜，一盒切好的鸡腿肉。
抽油烟机声音大，她回头看陆杰：“你想吃什么？我只会做简单的。”
陆杰打量着她，心里有些意外。来之前他已经在脑海里想象过她做体验生活的样子，但真站在面前，还是觉得变化大。
不仅外形上变粗糙了，她身上那股原本端着的仙气也淡了，整个人像从山上走下来，落进了柴米油盐里。
“你这段时间真的在学做饭？”陆杰问。
“当然，昨晚还煎糊了一条鱼。现在勉强能做个炒饭。”
陆杰笑了一下，从她手里拿过锅铲：“我帮你。”
刘茜茜没拒绝，站在旁边看他切菜。刀工利落，油热了先下蒜片，再倒青菜，厨房里立刻浮起蒜香。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练了半个月，还是掌握不好火候。老师说我没耐心，总想把菜一次性倒进去。”
“演员学做饭，是要有那个熟悉的动作感。”陆杰把炒好的菜拨到碗里，“你在镜头前不慌，这锅菜就会替你把身份说出来。”
刘茜茜把饭菜端到小桌，自己盛了半碗米饭，边吃边跟陆杰说她这些天的体验。她跟着老师去过超市，在收银台旁边观察华人移民怎么跟店员交流。
在公园看人打牌，喂鸽子。在洗衣店听几个老太太聊天。
“我本来以为穷是没戏拍，被人封杀那种日子。”她扒了口饭，嚼完才继续说，“后来发现不是。穷是一种怕，做什么都怕下一步就没了。”
陆杰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你抓到了重点。这个角色的底色就是怕。”
刘茜茜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他：“我现在有把握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片场的事，陆杰便告辞离开，他不想破坏刘茜茜的沉浸感。
正式开拍那天，洛杉矶天气很好。
摄影组早早就到片场架机器，灯光组在贴柔光布，场务在入口搭了临时帐篷，几排折叠椅给群演和候场演员坐。
辛助理站在门口核对证件，本地制片则跟工会代表确认工作时长。
陆杰进片场时，目光扫过现场。国内跟来的老队员动作利落，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嘛。本地雇的群演则坐在帐篷底下小声说话，几个年轻人好奇地伸长脖子往里看。
第一场戏是金家人在地下室里的日常戏。陈健斌，萨日娜，王凯，刘茜茜提前两小时到场做最后试妆。
四人换上旧衣服坐进搭建的场景里。剧情里空气闷热，所以现场的灯光色板偏黄。刘茜茜的头发被造型师用发胶弄得紧贴头皮，脸上压了一层薄汗。
陆杰坐在监视器前，没急着喊开拍，先让演员自由走位熟悉空间。
萨日娜第一个动起来，她先是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又用围裙下摆擦两下，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平时做惯家事的人。
陈健斌则靠在矮桌边翻一本旧杂志，两条腿伸不直，脚趾在拖鞋里蜷着。
王凯从里间走出来，头发乱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刘茜茜坐在楼梯下的小凳子上，膝盖并着，手里捧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眼睛无意识地盯着电视机。
陆杰从耳机里听到环境杂音，扭头对收音师说：“空调风切掉，用吸音板再挡一下。”
调整完后，陆杰示意场记打板。
“第一场一镜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