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分钟后,吊篮终于露出海面。
湿漉漉的金条在阳光下没能呈现耀眼的金光,反倒是暗灰色。那是因为在海水中泡得太久了。
水珠顺着金条的棱角滑落,滴在甲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在铁板上留下一圈圈深色的印记。
萧洋扔下pE线,几乎是扑过去抓住吊篮边缘,生怕这一筐“宝贝”再掉回海里。
他双手发力,将五十根大金条一股脑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空渔筐里。
金条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清脆又响亮,像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他拿起一根金条,用袖子擦去表面的海水,放进嘴里咬上一口,齿痕还清晰可见,带着点笨拙的真实。
拿起另一根金条,他没再咬,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沉甸甸的压在掌心,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他安心。
萧洋码放好金条,抱起渔筐,足足一百多斤,但他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将渔筐放到了底舱次卧。
这里原本是放备用物资的地方,放着十桶备用柴油。
但现在又成了他的“金库”。
他找了条床单盖在上面,布料垂下来,刚好遮住所有的金条。
回到后甲板,萧洋才感觉到手掌传来的剧痛。
他摊开手,掌心被pE线磨出了三道红痕。
“光顾着高兴,忘了戴手套。”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驾驶舱翻找。
在储物柜的最底层,他找到了一副棉纱手套,是上次去胡成渔具店买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戴上手套,粗粝的棉纱蹭着掌心,传来一阵隐痛,却比直接磨pE线好多了。
萧洋又检查了一遍吊篮,渔筐没破,线绳也没磨损,只是筐沿挂着的海草还没清理干净。
他随手扯掉海草,将吊篮再次放进海里。
平板屏幕里,海龙还在货舱豁口旁待命,强光灯依旧亮着,像个忠诚的哨兵,守着满舱的财富。
萧洋操控着海龙再次钻进货舱,这一次,他选了个相对完整的木箱。
木箱的表面还能看到模糊的英文字母,像是当年的货运标识,开头几个字母是“bRIt”,后面的被海藻盖住了,看不清。
他没心思深究这些。
眼下,捞完金条才是最重要的。
海龙的机械臂小心地拨开腐烂的木板,避免木屑掉进吊篮里,然后一根接一根地夹起金条。
货舱里的木箱比他想象的更多,一层叠着一层,堆得快到舱顶,有些木箱之间还夹着被海水泡烂的麻布,一扯就碎成了粉末。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四个小时之后,太阳渐渐西斜,把海面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海风吹过甲板,带着傍晚的一丝凉意,卷起萧洋额前的碎发,也带走了不少夏日的燥热。
萧洋额头上满是汗水,后背的速干衣已经被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的肌肉线条,可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平板屏幕,连眼酸都没察觉。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海面上的波光从橙红变成了暗红。
萧洋已经拉上来四筐金条,整整200根,两只渔筐都被装得满满当当,盖在上面的床单被撑得鼓鼓的,快遮不住缝隙里漏出的金光了。
就在这时,平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声,屏幕右上角的电量图标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海龙电量不足了。
萧洋心里一紧,赶紧操控海龙退出货舱。
海龙探鱼器缓缓上浮,强光灯的光柱在黑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亮线,像在墨水里插了根荧光棒。
等海龙露出海面,萧洋伸手将它拉上船,指尖能感觉到机身传来的微弱热度,这几个小时,它一直在超负荷工作,推进器和机械臂都没停过。
他拿起淡水管,拧开阀门,仔细冲洗海龙的机身,尤其是机械臂的钳口和镜头,生怕海水里的盐分腐蚀零件。
冲干净后擦拭干净水渍,他将海龙放在驾驶舱的充电座上,看着电量指示灯慢慢从红变橙,最后跳成微弱的绿色,才松了口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点霞光落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萧洋走到船舷边,拿起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渴。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晚风中缓缓散开,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味,飘向漆黑的海面。
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展开翅膀,朝着霞光消失的方向飞去,叫声从清脆变得低沉,最后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像一首缓慢的催眠曲。
“200根,9000万……”萧洋靠在船舷上,轻声念叨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想起小时候在萧山村,家里穷得连学费都要靠母亲卖鸡蛋凑,每次开学前,母亲都会在15瓦的灯泡下数着一毛两毛的零钱,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让爸妈不用再为钱发愁,能住上不漏雨的房子。
后来他考上大学,去了珠市的研究院做临聘研究员,拿着每个月七千多的工资,连给女友买一支像样的口红都要犹豫半天。
现在,他靠自己的双手,在这片深海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财富。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却又真实得触手可及。
萧洋回驾驶舱煮了碗番茄鸡蛋面,面条煮得软烂,撒上一点香油,热气腾腾的。
他蹲在甲板上吃着面,晚风拂过,带着点凉意,带走了身上的暑气,让他觉得格外舒服。
吃过饭,他又灌了半瓶红牛,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很快就起了作用,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眼睛也亮了起来。
海龙的电量已经充满,萧洋再次将它放入海中。
夜晚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深海龙号的夜钓灯亮着,白色的灯光穿透黑暗,在海面上照出一片圆形的亮区,像一块漂浮的银盘。
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忽明忽暗,像星星落在海上,不知道是哪艘船在夜钓,或许那根本就不是渔船,仅是过路的货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