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快步走到后甲板，他蹲下身，手指扣住活水舱盖板的卡扣，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盖板，白色的雾气裹着海水的腥气涌出来，扑在脸上。
他探头往里看，老虎斑在水里缓慢游动，深褐色的斑纹在晨光下像泼了墨的锦缎。
东星斑挤在另一侧的隔间里，红色的身体互相蹭着，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最宝贝的两条大黄鱼在单独的小隔间里，金色的鳞片在水里泛着暖光，尾鳍轻轻扫过舱壁，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鳃盖规律地开合着。
“还好，都活着。”
萧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又弯腰检查氧气泵，透明的管道里，气泡均匀地往上冒，“咕嘟咕嘟”地融进水里。
他这才直起身，往卫生间走。
简单挤了点薄荷味的牙膏，刷完牙，嘴里还留着清凉的味道。
他走到配餐区，从储物箱里拿出全麦面包、土鸡蛋和常温牛奶。
平底锅放在电磁炉上烧热，倒上一点橄榄油。
油花“滋滋”响的时候，他打了两个鸡蛋进去，金黄的蛋液很快凝固，边缘微微卷起，带着点焦香。
面包放进微波炉，叮的一声后，麦香混着蛋香飘满了驾驶舱，钻进鼻子里，勾得肚子“咕咕”叫。
他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全麦的颗粒感在嘴里散开，混着鸡蛋的油香，暖乎乎地滑进胃里，虽然简单，却比任何大餐都让人踏实。
早餐吃到一半，电台上收到气象信息。
萧洋想打开船载气象终端。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红色的预警字样像火苗一样跳出来，格外刺眼：“南海东北部海域预计今日9时起出现强对流暴风雨，风力8-10级，浪高5-7米，过往船只请立即规避，就近停泊。”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面包都忘了嚼。
抬手按了按屏幕上的定位，深海龙号此刻正处在南海东北部的核心区域，蓝色的光点孤零零地落在红色预警区中间，离最近的避风港还有足足一百二十海里。
他赶紧走到甲板上，抬头看天，晨雾依旧蒙蒙的，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蒙了层纱的灯泡。
海面上风平浪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完全看不出要起风暴的迹象。
可他知道，七月海上的天气比孩子的脸变得还快，气象通报从不会开玩笑。
“不能等，得赶紧返航。”
萧洋三下五除二吃完剩下的鸡蛋，把餐盘塞进洗碗池用清水冲洗好，收进碗筷柜里。
转身开始收拾甲板。
昨夜散落在甲板上的几支竿子擦拭干净收进储物柜内。
部分钓线缠在护栏上，他一点点解开，绕成整齐的线圈，放进渔具箱。
沾着鱼鳞和海水的甲板，他拿高压水枪仔细冲洗，水流划过甲板的缝隙，将银色的鱼鳞和黑色的杂质冲得干干净净。
活饵桶里剩下的鱿鱼和虾，还在扭动着触须，他倒进活水舱，不能浪费，说不定还能给鱼获当补充饵料，让它们在返航路上更有活力。
一切收拾妥当，萧洋回到驾驶舱，启动引擎。
深海龙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刚睡醒的巨兽，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缓缓调转方向，朝着珠市的方向驶去。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李六唐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李六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夹杂着几声咳嗽：“洋仔？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要回来了？”
“六唐叔，我马上返航了，这次又是满载，老虎斑、东星斑都有，还有两条大黄鱼，最大的那条估计有三十多斤。”
萧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不过刚才收到气象通报，这边即将遇上强对流暴风雨，我得抓紧往回赶，您帮忙联系下鱼商，等我靠岸就能交接。”
“满载？！还有三十多斤的大黄鱼？”
李六唐的声音瞬间精神了，沙哑感一扫而空，像突然被打了鸡血，“好！好！你放心开船，安全第一！鱼商我现在就联系，露海的李董、广市的陈总，还有港城的包家的大管家，他们前些天还给我打电话问我有货没，这回让们再来争一争大黄鱼王！”
挂了李六唐电话，萧洋又给章雨薇打了卫星电话，听着章雨薇带着思念的话音，萧洋告诉她自己返航了，不用担心。
放下卫星电话，萧洋握紧方向盘，将航速提到最大。
深海龙号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海面上飞驰，船尾划出一道雪白的浪痕，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很快就被身后的海水抚平。
海风蹿进驾驶室，拂过脸颊，带着海水的咸湿，吹得头发有些乱，他却没心思整理，心里只想着快点回到岸边，别让暴风雨吵困住。
航行了半个多小时，萧洋正盯着雷达屏幕，突然瞥见右舷前方的海面上有个小黑点，像一颗墨渍落在蓝纸上。
他拿起望远镜，对准右舷剪方那个方向。
是一艘木质渔船，船身不大，大概二十米长，船舷上刷着蓝色的漆，风吹过的时候，漆皮有些剥落，隐约能看到“广渔”的白色字样，字体有些模糊，显然是艘老船了。
深海龙号的航速比对方快不少，慢慢追了上去。
距离越来越近，能看清船甲板上堆着几筐渔具，渔网搭在护栏上，还滴着水。
两个渔民正站在船舷边紧张地收拾钓竿等渔具，甲板上还有几位渔民在往冰舱里搬运鱼获。
就在这时，电台突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像蚊子在耳边叫，接着是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浓浓的广市口音：“后方的钓鱼艇请注意！这里是广渔，收到请回答！我是你前方的广渔，喂喂喂？能听到吗？”
萧洋放下望远镜，拿起手台，按下通话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广渔，这里是深海龙号，收到。你们也是出海钓鱼的？收获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