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琴接着叹了口气:海湾庄园的位置就是太偏了点。买个菜、看个病,都得开车出来。哪像咱们现在住珠雨一品,位于市区,走两步就是超市、医院、重点学校。我就怕你和雨薇住过去,生活不方便。
没事的妈。
萧洋笑了一下,庄园那边修好了,您想住哪儿就住哪儿。乐意住海湾庄园,咱们就住海湾庄园,乐意住珠雨一品,就住珠雨一品。两边来回跑都行。
妈,你可能没注意到,咱们海湾庄园顺着海岸再往东,爬过一座山包,就是红海湾。那是珠雨地产旗下的红海湾高端休闲别墅区项目,那里不仅是高端的别墅区,红海湾上还建有游艇俱乐部。等那边的配套的项目完工,咱们的海湾庄园位置可不偏。
萧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将来在海湾庄园真要是住腻了,去京都住一阵子也行。我和雨薇在京都后海边上,还买了一座四合院嘛。
哟,京都的四合院?
郑琴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那院子我听你提过一回,真那么好?
萧洋点头,正经的老宅子,又经过了现代简约风格装修过。您跟我爸要是想去住,随时可以去。住多久都行。
后排座上,章雨薇忍不住笑出了声。
京都啊……她托着下巴,想了想,短住几天还行。我去那儿出差,秋天是舒服,就是太干了。我这嗓子,在那儿待一礼拜就起皮,鼻子也出血。时间长了,真受不了。
哈哈,那是。萧洋也笑了,还是咱们南方舒服,湿润,养人。京都留着冬天去看个雪,住个三五天就回来,正好。
车里一阵热闹。
伴着轮胎碾过林间小路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海浪一下一下拍岸的闷响。
萧朝山一直坐在副驾上没说话。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洋洋。
萧洋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边的房子,等修好了,住得稳当了,我有个想法。
萧朝山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地说,爸有个想法,想回老家去,把咱们那老房子也翻修一下。你看,可行?
这话一出,后排座上的郑琴地就坐直了身子。
她本来还靠在椅背上,这会儿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盯着萧朝山的侧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洋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语气很平淡,却很认真。
爸,那有什么不行的。
福闽北部山区的老家,那儿是咱们的根。
萧洋说,爸,你想修,就修个最好的。宅基地不是还在吗?推倒了重盖,按您喜欢的来。几层楼、什么院子、要不要留块菜地,你跟我妈商量着定。钱,你不用管,都不是问题。
萧朝山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松了下来。
他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萧朝山才低声嘟囔了一句:那我回去,还要在屋后留半亩地,种点菜。
萧洋笑着应。
萧朝山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又慢悠悠地说:屋后那块地,我还想种两棵桔子树。你妈年轻时最爱吃桔子。
说完这句,他自己先笑了。
后排座上,郑琴的手已经攥住了章雨薇的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是眼睛里亮得很。
郑琴活了大半辈子,从老家山里一路跟着儿子到珠市,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老头子说要回老家盖房子,儿子张嘴就是修个最好的。
章雨薇感觉到婆婆手心里的热度,也跟着笑了。
车子顺着林间小路,驶上了沿海的主干道。
珠市的楼群在前方渐渐显出轮廓,阳光把车窗照得透亮。萧洋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隔着裤兜,轻轻按了一下那个硬邦邦的小铜盒。
心里那股子打开铜盒,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的痒劲儿,越来越重了。
库里南顺着沿海主干道拐进珠雨一品小区的林荫道时,天色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夕阳从西边斜过来,把两侧香樟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光斑在挡风玻璃上一跳一跳地晃。
萧洋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一眼裤兜。
那个用烟盒锡纸包着的小铜盒,硬邦邦地顶着大腿,从海湾庄园工地出来到现在,就没安分过。
车在珠雨一品16号别墅小院内稳稳停下。
萧朝山先下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郑琴扶着车门慢慢起身下车。
萧洋已经下了车,绕到后座另一边把车门拉开。
章雨薇微笑着看了萧洋一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爱意。
她下了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上。
慢点慢点。萧洋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别墅大门是锁着的。
大姑萧朝珍听见车声,开了门在里边候着。
她一看见章雨薇,那双笑眼立马弯成两道缝:哎哟,大家可算回来了!雨薇累坏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萧朝珍一边张罗,一边伸手把章雨薇的胳膊搀住,步子放得极慢,跟在自己亲闺女身边似的。
客厅里茶已经泡上了。
白瓷茶壶搁在茶盘上,旁边摆着四个小杯子,茶烟袅袅地往上冒。
落地窗对着后院花园,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暖洋洋的。
萧朝珍先把章雨薇按在沙发正中间最软的那个位置上,又赶紧从旁边的果盘里挑了个最大的橘子,塞到她手里:薇薇,你剥个橘子吃,刚从市场上挑的,甜得很。
郑琴也跟着坐下,伸手摸了摸章雨薇的手背,又看了看她的脸色:今儿跑了一天,脸都晒红了。一会儿洗把脸,用洋洋买的那支芦荟胶敷一敷,别让太阳给晒糙了。
阿姨,我没事。
章雨薇笑了笑,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到郑琴手里,您也吃。
哎哟,还是我们薇薇疼人。郑琴接过橘子,脸上的笑就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