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坐了会儿，一口喝完杯里的凉茶。
丢下茶钱，起身走出茶馆，不再管身后茶馆的吵闹。
午后的太阳晒着暖洋洋的，一道道光线洒在青石板街上。
刚拐到巷子拐角的空地上，一阵乱糟糟的呵斥和哄笑声传了过来。
“傻子，把馒头交出来！”
“捡着东西就是我们的，赶紧拿过来，不然接着揍你！”
五六个半大孩子，手里拿着石子、树枝，围着一个瘦小小孩又推又搡，说话特别刻薄。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乞丐。
他又瘦又矮，身上破衣服沾满泥，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小脸灰扑扑的。唯独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着呆呆的，反应慢半拍，看着脑子不太灵光。
不管这群小孩怎么推打抢东西，他不躲也不闹，只死死攥着半块干硬冷馒头，胳膊护在胸口，低着头任人欺负，一声不吭。
额头被石子划开一道小口子，渗出血珠子，他也只是抿紧嘴唇，半点不反抗。
看他这副懦弱任人欺负的样子，谁都能看出来这孩子脑子迟钝，不太机灵。
过了好半天，小乞丐才挤出一句含糊微弱的话：“还给我，我饿。”
这点求饶，反倒让那群小孩闹得更凶。
个头最高的少年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恶狠狠地喊：“傻子也配吃饭？赶紧拿过来！”
小乞丐身子一歪，摔进泥地里，手掌蹭得全是血，怀里那半块馒头也滚出去，沾满尘土。
他呆呆盯着地上的馒头，眼神又茫然又委屈，伸手想去捡。
旁边一个小孩抬脚就要往下踩。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响起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二流武者的底气，直接压下所有吵闹。
那群调皮小孩浑身一僵，立马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林辰走上前，一身干净青衫，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就这么静静站着，这帮市井小孩心里莫名发慌，再也不敢放肆。
“欺负弱小取乐，谁教你们的？”
林辰扫了一圈这群孩子，没发火，可一身正气让人不敢抬头。
小孩们哪见过这种气场的人，吓得脸色发白，丢掉手里树枝石子，一溜烟全跑没影了。
吵闹瞬间消失，空地安安静静。
只剩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小乞丐坐在地上，愣愣看着四周，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啥。
林辰弯腰，看着他满是伤痕的小脸，心里莫名一软。
这孩子呆呆傻傻，不懂人情世故，也不会反抗，在这镇子上无依无靠，天天受人欺负，日子过得太难熬。
他本来只是路过，不想多管闲事。
可看着这双干净却迟钝的眼睛，满身伤痕、卑微求生的模样，闭关两年平静下来的心，还是生出几分同情。
再说他这次下山，本来就是想收徒弟，重振清霄宗。
旁人都抢着要天资绝顶、头脑灵活的小孩，可练武这行，天赋只是次要，心性、毅力、本心才是重中之重。
太过聪明的人杂念多，沉不下心，熬不住几十年枯燥苦修。
这孩子看着迟钝，心思却干净纯粹，不争不抢、不怨不恨，好好调教一番，未必不能踏踏实实地练武。
想到这儿，林辰心里拿定主意。
他伸出手，语气放得温和：“起来吧。”
小乞丐呆呆抬头，看着眼前温和干净的青年，迟疑了一下，伸出沾满泥的小手，轻轻搭在林辰掌心。
小手冰凉单薄，瘦得让人心疼。
林辰轻轻把他拉起来，一点不嫌弃他满身泥巴，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亲人吗？”
小乞丐眨眨眼，茫然摇头，说话含糊不清：“没名字，没有家人…… 他们都喊我傻子。”
林辰沉默下来。
无父无母，连个名字都没有，天天被人叫傻子，从小到大受尽欺辱，实在可怜。
“往后你就有名字了。”
林辰稍微想了想，慢慢说道：“这世道乱糟糟，人人都只顾自己，唯独你心思干净，不受世俗污染。
以后你就叫林清淳，好不好？”
小乞丐听不懂里面的深意，只听得出来对方语气和善，用力点头，傻乎乎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清淳，谢谢先生。”
林辰不再多说，带着林清淳往街上走。
先找了一家成衣铺，给他挑了合身的粗布新衣服，又找地方打热水，让他简单洗干净身上的泥垢。
洗去满身脏污，换下破烂衣服，穿上干净朴素的新衣，林清淳瘦小清秀的五官才露出来，只是眼神依旧呆呆的，看着还是不机灵。
可林辰指尖无意间碰到他脖颈皮肤时，心里微微一动。
他练了两年先天功，真气精纯敏锐，能轻易看出别人的身体底子。
寻常乞丐常年挨饿挨打，经脉大多堵塞、身体亏空，根本不适合练武。
可林清淳看着瘦弱，全身经脉却格外通顺，一点淤堵杂质都没有，肉身底子干净得离谱，只是体内半点内力都没有，像一块没雕琢过的璞玉。
这种体质十分少见，根本不是天生愚钝的废体，反倒像是天生杂念全无、心神纯净的先天道体雏形，只是没人引导他引气入体，才显得懵懂迟钝。
之后林辰带他去饭馆，点了满满一桌热饭热菜、馒头肉汤。
林清淳看着一桌子吃食，眼睛一下子亮了，却还是规规矩矩，不抢不闹，小口小口慢慢吃，老实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他很久没吃过一顿热乎饱饭，吃得慢，却吃得干干净净，一点粮食都舍不得浪费。
等他吃饱，脸色好看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面黄肌瘦、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样子。
林辰看着他，心里了然，认真开口：“清淳，我是清霄山上修行的武者。看你无依无靠，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山，拜我为师练武，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林清淳懵懵懂懂，听不懂大半话，唯独抓住了 “不再被欺负” 这几个字。
他用力点头，紧紧捏住林辰的衣角，语气十分坚定：“我愿意！我跟着先生！”
看着他满心依赖的模样，林辰眼神柔和下来。
“既然拜入我门下，你就是清霄宗的弟子。”
林辰站直身子，语气郑重：“今日我林辰，收林清淳做清霄宗第一个入室弟子。往后你要守住本心，踏踏实实苦修，心中不生恶念，坚守正道，不能辜负师门，也不能辜负自己。”
林清淳听不懂全部规矩，还是用力点头，笨手笨脚弯腰行了个拜师礼。
“弟子一定记住师父说的话！”
林辰抬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肩膀。
“跟我回山。”
夕阳慢慢落下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并肩往前走，离开喧闹的小镇，朝着清霄山的方向走去。